第2章

，并不難。，像一段被刻意塵封的往事，藏在老街坊的欲言又止里，藏在老樟樹的年輪里，藏在每一個見過姑婆等待的人記憶深處。——那是姑婆信里提過最多的地方。，石階被河水浸得發暗，幾艘烏篷船泊在岸邊，船老大戴著斗笠，慢悠悠整理漁網。我上前詢問，老人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你是蘇家晚姑婆的晚輩吧？”他嘆口氣，“陸承舟……那可是她等了一輩子的人。”，陸承舟本是河*鎮人，1978年外出闖蕩，一走便是幾十年，只偶爾回鄉，從不久留，也一輩子沒娶。父母過世后，他在鎮外十里的蘆村置了一間小屋，獨自居住，深居簡出。“他每年桂花開時，都會來渡口站一會兒，望著河對面，一站就是半天。”老人低聲道，“誰都知道他在等什么，可誰都不敢說。”，原來這場等待，從來都不是姑婆一個人的獨角戲。
按照老人指的路，我沿著河岸往蘆村走。秋意漸濃，蘆葦蕩白茫茫一片，風一吹，浪濤般起伏，河面波光粼粼，延伸向遠方模糊的天際。

一間低矮的青磚小屋，坐落在蘆葦蕩邊緣，門前種著幾株野菊，簡單干凈，透著一股與姑婆老屋相似的、孤獨卻安穩的氣息。

我站在門外，心跳莫名加快，抬手輕輕叩門。

門內沉默片刻，傳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門軸輕響，一個老人出現在門口。

他頭發全白，梳得整齊，身形清瘦，背微微佝僂，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灰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枯瘦卻干凈的手腕。眉眼間依舊能看出少年時的俊朗，眼神沉靜溫和，像藏了一整條河的歲月。

只一眼，我便確定，他就是陸承舟。

“請問，是陸承舟爺爺嗎？”我聲音微顫。

老人愣了愣，目光落在我懷里的背包上，瞳孔微微一縮，像是被什么刺痛，許久才輕輕點頭：“我是。你是……”

“我叫蘇念，”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開口，“蘇晚姑婆，是我的姑婆。”

“蘇晚……”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刺破了老人半生的平靜。他身體猛地一顫，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門框，指節泛白，原本沉靜的眼睛瞬間泛紅，淚光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她還好嗎？”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不敢觸碰的小心翼翼。

我垂下眼，淚水先一步滑落：“姑婆她……一周前，走了。”

空氣瞬間凝固。

風穿過蘆葦蕩，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聲的哭泣。陸承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整個人被抽走了魂魄，許久才發出一聲極輕、極破碎的哽咽。

“我來，是給您送東西。”我把背包取下，小心拿出那沓用藍布包裹的信，輕輕遞到他面前，“這是姑婆寫了二十五年的信，一共兩百四十三封，她……一封都沒敢寄。”

老人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捆舊信上，顫抖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剛觸到藍布，便猛地縮回，像是怕碰碎一段半生的夢。最終，他還是輕輕接過，抱在懷里，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也抱著跨越山河與歲月的思念。

“晚卿……”他低聲念出姑婆的小字，聲音溫柔又悲涼，“我以為……我以為你早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