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燭光里的等待

傍晚六點，天色將暮未暮，夕陽的余暉透過城北區錦繡花園某棟高樓客廳的落地窗，為室內鋪上一層暖橙色的光暈。

許無瑕系著那條徐海波去年出差特意給她帶回來的碎花圍裙，正在廚房與餐廳之間忙碌地穿梭。

客廳的玻璃茶幾上，新換了一束嬌**滴的紅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餐廳里，米白色的提花桌布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中央擺放著那座他們結婚時買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燭臺，幾支細長的香薰蠟燭己然就位。

廚房的燃氣灶上，小巧的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糖醋汁包裹著軟爛的排骨，香氣彌漫了整個房間。

這是她和徐海波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許無瑕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并不存在的細汗，目光掃過墻上掛鐘的指針，嘴角不自覺地帶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隔熱手套，指尖下意識地探入圍裙口袋，那里安靜地躺著一張對折的、略顯厚重的紙張——一份她今早剛從醫院取回來的孕前檢查同意書，上面己經簽好了她的名字。

這是她準備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送出的“禮物”。

近半年，徐海波晚歸的次數漸多，兩人之間似乎隔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薄紗，她將此歸咎于自己因工作繁忙而一再推遲的生育計劃所引發的不快。

為了修補這細微的裂痕，她決定暫時放下對事業晉升的執念，同意備孕，給這個家再添一份**的期待。

她想，等他看到這個，一定會很開心吧。

思緒不由得飄遠。

切著用作擺盤裝飾的黃瓜時，她想起高中那個燥熱的午后，體育課剛結束，她跑得滿臉通紅，徐海波穿過半個操場，擠開一眾同學，將一瓶冰鎮的礦泉水塞到她手里，汗水順著他年輕的臉頰滑落，他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大聲說：“無瑕，以后我天天給你做飯，不讓你這么累！”

那時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卻是她青春記憶里最明亮的色彩。

又想起婚后第一年的某個晚上，也是在這張餐桌旁，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絲絨盒子，取出那枚鉆戒，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無名指上，替換下原本的素圈對戒，然后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灼灼：“老婆，別人都說婚姻有三年之*，但我保證，那玩意兒永遠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那些鮮活的、充滿愛意的回憶片段，像溫暖的海浪，一**沖刷著她心底因近半年徐海波偶爾失聯、應酬增多而悄然滋生的些許不安與失落。

她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那些不合時宜的疑慮甩開。

今天是好日子，不該胡思亂想。

晚上七點半。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透過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餐桌上的菜肴早己沒有了熱氣，精心擺盤的邊緣微微發干。

燭臺靜靜立著，尚未被點燃。

許無瑕又一次看向掛鐘，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屏幕干凈，沒有新的消息或未接來電。

猶豫片刻，她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嘟…嘟…”聽筒里傳來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一聲，兩聲……首到第十聲，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許無瑕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有些發涼。

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上心頭。

就在她準備再撥一次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起，進來一條短信。

發件人：海波。

內容只有寥寥數字：”臨時有應酬，別等我，早點睡。

“沒有解釋，沒有抱歉，甚至沒有一句“紀念日快樂”。

許無瑕盯著那行冰冷的文字，看了很久。

客廳里只剩下墻上掛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以及自己逐漸變得清晰的呼吸聲。

剛才那些用以自我安慰的甜蜜回憶，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溫度，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看著那一桌涼透的、耗費了她整個下午心血的菜肴，特別是那鍋徐海波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沉默了幾秒，她伸手端起那盤排骨，重新走回廚房，打開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著鍋底，冰冷的菜肴被緩緩倒回鍋中，與鍋底殘留的溫熱醬汁接觸，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她拿著鍋鏟，緩慢地、一下一下地翻炒著，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跳躍的火苗上。

等他回來，熱一熱，總能一起吃一點的。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鍋中的熱氣重新升騰起來，模糊了她清麗的臉龐，也模糊了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都市夜景。

水晶燭臺在餐廳的燈光下反射著剔透的光芒，依舊在安靜地等待著，等待那雙可能不會來點燃它的手，等待一場或許早己偏離了軌道的紀念日晚餐。

空氣中，糖醋的甜香依舊，卻似乎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