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香樟落雪時

最后一張模擬考的試卷被收走時，窗外的香樟樹正簌簌落著細碎的白花。

梁墨把筆帽摁回筆桿，目光越過前排攢動的后腦勺，落在斜前方那個扎著低馬尾的背影上。

是祝珍珍。

他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描摹著她微微晃動的發梢，還有校服領口露出的一小節白皙的脖頸。

這是他偷偷看她的第三個年頭，從高一第一次在開學典禮上聽見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開始，祝珍珍就成了他青春里一道秘而不宣的光。

“兒砸，發什么呆呢？

走了走了，老班說要開考前動員會?！?br>
同桌張廷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

梁墨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身，那上面還留著剛才握筆時的溫度。

他跟著人群站起來，刻意放慢腳步，跟在祝珍珍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很窄，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混合著紙張的油墨味，是屬于這個夏天獨有的氣息。

“祝珍珍?！?br>
不知是誰在走廊盡頭喊了一聲，祝珍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星。

梁墨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領。

等他再抬起頭時，祝珍珍己經跟著那個同學走遠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梁墨望著她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像祝珍珍這樣成績優異、性格開朗的女孩，身邊從不缺圍繞的人，而他，只是眾多暗戀者中最普通的一個。

他拿出手機，翻出相冊里那張偷**下的照片。

照片里，祝珍珍坐在操場的看臺上，手里拿著一本書，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這張照片他藏了很久，每次難過或者迷茫的時候，都會拿出來看看。

他編輯了一條短信，輸入“祝珍珍，這次模擬考你考得怎么樣？”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想，等高考結束吧，等高考結束，他就鼓起勇氣告訴她。

考前動員會的禮堂里擠滿了人，風扇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轉，吹不散空氣中的燥熱和緊張。

梁墨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前排，很快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低馬尾。

祝珍珍正和朋友低頭說著什么，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陽光透過禮堂高大的窗戶，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梁墨看得有些出神，首到班主任拿著話筒走上講臺，沉重的開場白才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同學們，距離高考還有最后六十多天……”班主任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禮堂，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梁墨拿出筆記本，假裝認真地記錄著要點，眼角的余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祝珍珍的背影。

他看到她聽得很專注，時不時會點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地移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祝珍珍似乎是寫錯了什么，她轉過身來，目光在后排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梁墨身上。

梁墨的心跳猛地一跳，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筆記本。

“梁墨，能借我一塊橡皮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

梁墨猛地抬起頭，祝珍珍就站在他的座位旁，手里拿著筆，臉上帶著淺淺的紅暈。

“啊……好?！?br>
梁墨有些慌亂地從筆袋里摸出橡皮，遞給她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地移開了。

“謝謝你。”

祝珍珍接過橡皮，笑了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梁墨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剛才碰到她的指尖，感覺那里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寫的字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樣子。

他笑了笑，拿起筆，卻發現自己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了。

動員會結束后，大家陸續走出禮堂。

梁墨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祝珍珍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沒沒有鼓起勇氣打招呼，便準備走了。

“梁墨，你的橡皮。”

祝珍珍不知何時注意到他，一路小跑過來把橡皮遞還給梁墨。

“謝謝你，剛才忘了還你。”

祝珍珍接過橡皮，放進筆袋里，“對了，梁墨，你上次模擬考的數學好像考得不錯，有一道大題我一首沒弄懂，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梁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沒想到祝珍珍會主動問他問題。

他用力點點頭：“可以，當然可以?！?br>
“那太好了！”

祝珍珍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們下午放學后，就在這里怎么樣？”

“好。”

梁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祝珍珍的笑容，感覺整個夏天的燥熱都消失了。

祝珍珍又說了聲“謝謝”，然后就和等她的朋友一起走了。

梁墨站在香樟樹下，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手里緊緊攥著剛才祝珍珍用過的那塊橡皮，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氣息。

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香樟樹，白花還在簌簌地落著，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為他祝福，又像是在預示著什么。

梁墨笑了笑，轉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他想，也許這個夏天，并不會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