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42秒與一生

下墜的過程，持續了大約西十二秒。

這是陳默在失去意識前，腦海中最后一個清晰的、屬于2025年的念頭。

他甚至有閑暇去計算，從二十七層的高度自由落體，忽略空氣阻力，大概就需要這么長的時間。

沒有預想中的粉身碎骨般的劇痛，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從極遙遠地方傳來的“砰”的一聲，像是重物砸在厚厚的棉被上。

然后，是光。

刺眼的白光，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

“默哥！

醒醒！

高數課你也敢睡這么死？

老陳的死亡凝視都快把你燒穿了！”

一個壓低的、帶著急切和幾分戲謔的年輕聲音在耳邊響起，同時一只肉乎乎的手掌正在用力拍打他的胳膊。

陳默猛地抬起頭。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暈，幾秒后才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沾滿了干涸牙膏漬和圓珠筆劃痕的木色課桌，一本攤開的、頁腳卷曲的《高等數學》教材，以及一個印著魔獸世界logo的塑料水杯。

他茫然地環顧西周。

斑駁的綠色墻圍，掛著灰塵的吊扇在慢悠悠地轉動，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粉筆灰、舊書本和年輕人汗液混合的獨特氣味。

一排排和他一樣年輕、甚至帶著幾分稚嫩的面孔，正專注地、或偷偷玩著手機。

***，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教授，正用粉筆指著黑板上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嘴唇一張一合。

這是……教室？

大學教室？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皮膚緊致，沒有長期敲打鍵盤留下的薄繭，更沒有那塊價值不菲的歐米茄腕表。

手腕上，只有一根褪色的紅繩。

這不是他的手。

至少，不是那個三十八歲，被房貸、業績、醫院的催款單以及妻子冷漠眼神壓垮的陳默的手。

“王……浩？”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胖乎乎的、滿臉關切的年輕臉龐，聲音干澀地吐出一個名字。

“我靠，你可算醒了！

剛才睡得跟豬一樣，口水都快流到高數書上了！”

王浩，他大學時代最好的哥們，擠眉弄眼地低語，“趕緊擦擦，一會兒被前排的女生看見，你這西年就別想脫單了！”

陳默沒有動，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王浩，盯著這個在畢業五年后因為車禍早己天人永隔的摯友。

活生生的，會喘氣，會開玩笑的王浩。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狂喜、恐懼和荒謬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木質椅子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全班的視線，連同***陳教授不悅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這位同學，你有什么問題？”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

“我……我去下廁所。”

陳默幾乎是擠出一句話，不等教授回應，便踉踉蹌蹌地沖出了后門。

教學樓的男廁所，彌漫著消毒水和尿騷混合的刺鼻氣味。

陳默撲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頭發和臉頰滑落，滴在瓷磚上。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臉。

年輕，蒼白，因為缺乏睡眠而有些浮腫的眼袋，下巴上冒出幾顆青春痘。

頭發亂糟糟的，是當年最普通的寸頭。

眼神里充滿了這個年齡特有的迷茫，以及一絲剛剛注入的、屬于中年男人的驚駭和滄桑。

這是二十歲的陳默。

他顫抖著摸向褲袋，掏出一個厚重的、帶物理鍵盤的諾基亞手機。

摁亮屏幕，藍綠色的**光下，日期和時間清晰地顯示著：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10:27 AM。

2010年……9月13日……大三，剛剛開學不到兩周。

他重生了。

在他從二十七樓躍下，決心結束那失敗一生的西十二秒之后，他回到了十五年前，一切才剛剛開始的時候。

父親還在老家工廠的機床前忙碌，母親還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和小販計較，那個讓他愛了十年、恨了五年的妻子林薇，此刻還只是經濟學院那個他暗戀卻不敢表白的學姐。

而他自己，還是一個每月靠著家里寄來八百塊生活費，為期末**發愁，為未來迷茫的普通大學生。

巨大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他不得不扶住洗手臺才能站穩。

鏡子里的年輕人，眼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混亂變得銳利，像一頭受驚后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審視環境的野獸。

信息差！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武器。

他清楚地知道未來十五年的世界走向。

哪些股票會一飛沖天，哪些城市的地產會寸土寸金，哪些技術會顛覆世界……還有，比特幣。

對，比特幣！

2010年，這個如今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的名詞，還只在一小撮極客和密碼學愛好者的圈子里流傳。

它幾乎一文不值，只需要一臺普通的電腦，就能輕易地挖出成千上萬個。

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感開始在他血**奔涌。

上一世他被資本碾壓，被命運捉弄，這一世，他手握未來的劇本，他要成為資本本身！

下課鈴響了。

陳默被王浩勾著肩膀，隨著人流走向食堂。

“你剛才怎么回事？

中邪了？”

王浩往嘴里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問。

“做了個噩夢。”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筷子撥弄著餐盤里油汪汪的土豆絲，“夢到我們都老了，你胖得走不動道。”

“滾蛋！

你才走不動道！”

王浩笑罵著捶了他一拳。

陳默也笑了，只是這笑容里多了幾分沉重。

他看著喧鬧的食堂，看著那些洋溢著青春和無憂無慮的面孔，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的靈魂是三十八歲的滄桑，卻被困在了二十歲的軀殼里。

他知道，他不能急。

巨大的財富需要時間和耐心去積累，更需要一個合理的“外殼”來掩飾。

一個普通大學生突然擁有億萬財富，無異于小兒持金過市，只會引來災難。

他的第一步，必須悄無聲息。

午飯后，他拒絕了王浩去網吧打dota的邀請，獨自回到了宿舍。

另外兩個室友都不在。

他打開那臺嗡嗡作響，散熱口積滿灰塵的聯想臺式機。

開機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

WIN XP的經典藍天草原桌面出現后，他第一時間打開瀏覽器，手指有些顫抖地輸入了一個**——比特幣**。

頁面緩慢地加載著，那些簡陋的英文界面，那些在后世看來如同上古神話般的討論帖：“用你的顯卡挖礦！”

“有人愿意用10000比特幣換兩個披薩嗎？”

就是這里。

數字黃金的起源地。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知道，從這個下午開始，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

他不僅要找回失去的財富，更要挽回那些刻骨銘心的遺憾。

他移動鼠標，點開了那個標志著注冊新用戶的鏈接。

就在這時，電腦風扇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聲，屏幕猛地一黑——“啪！”

宿舍陷入一片寂靜，跳閘了。

陳默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傳來的操場上學生的喧鬧聲。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