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fēng)起涿縣

中平元年 西月初二（約莫如此） 熱甚。

我名劉棄疾，幽州涿縣人。

聽說我爹年輕時崇拜一個叫霍去病的將軍，于是給我取了這名。

我覺得不太吉利，畢竟“去病”這倆字，聽著像是在咒人。

我爹是衙門里的縣丞，我娘是個做家務(wù)的婦人，我嘛……閑人一個。

讀過兩年書，感覺讀書太過無趣；想著投筆從戎，練練武功，當(dāng)個大將軍啥的——不過最近實在太熱，不想動，等涼快點再當(dāng)吧。

反正以后成了大將軍，我的英雄事跡總得有人記。

眼下沒史官，我就自己先記著，將來再讓他們抄一份，也好留名青史。

平時這個時候，天氣都格外涼爽，今日卻天氣酷熱，在家躺著不動。

娘忽然叫我去買綠豆，說是防暑。

我心里清楚，她八成是看我太閑，心里不痛快。

出門時，日頭毒辣，曬得人眼冒金星，好在街口有口井。

我本想喝口涼水，卻見井上壓著一塊大石，石上刻字：“能揭此石者，得好肉一刀。”

我試著搬了搬，紋絲不動，還把腰給閃了。

真倒霉，只想喝水罷了。

正嘆息間，南邊來一壯漢，推一獨輪車，車上兩個麻袋。

見此情形，不言不語，掄胳膊一搬，石頭就起了。

照著石上所言，他真割了一刀肉就走。

旁邊織毛衣的婦人問他名諱，那漢道：“關(guān)雨。”

我心想，這名字真涼快，配這天真應(yīng)景。

后來才知道，人家叫關(guān)羽，是個大將軍。

我看他走遠(yuǎn)，心**，也想偷偷割一塊。

可那婦人臉色不太好看，我又怕挨罵，作罷。。井里還吊著那塊肉，結(jié)果水也打不成。

只得嘆氣，繼續(xù)去買綠豆。

城里非常熱鬧，賣啥的都有。

居然還有賣草鞋的。

我家的草鞋都是娘編的，看起來也沒區(qū)別。

我心想，這草鞋怕是賣不出去。

賣鞋的漢子模樣倒俊，就是看著有點呆（后來才曉得，他居然是個皇叔，我也姓劉，不知道和官老爺們有沒有親戚）。

我繼續(xù)往前走，果然看見賣綠豆的。

竟是方才搬石的那位紅臉漢子！

他還沒緩過勁兒，臉憋得跟熟蝦似的。

我正挑豆子，忽然來一黑臉大漢，瞪眼如銅鈴，伸手一捏，那豆子都碎了。

嘴里嚷嚷說：“賣豆粉的，還敢騙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繼而大打出手。

這黑臉漢子是剛才井里肉的主人，氣不過肉被白白割了，故來找茬。

我怕被波及，躲在一旁，手里還抓著半袋豆子。

那兩人打得天翻地覆，紅臉漢子方才割的肉原是掛在了獨輪車上，也被甩了出來。

我西下張望，見無人注意，趕緊撿起那塊肉。

誰知那賣草鞋的漢子突然沖過去，一手拉一個，把兩人都拽住。

眼看兩人不打了，我怕被看見偷肉，趕緊趁亂把肉丟回那紅臉漢子的獨輪車?yán)铮瓮染团堋?br>
回到家，魂兒還沒定。

想著沒給豆子錢，又怕那紅臉漢子找上門，心中七上八下。

天太熱，不敢再出門，只能在屋里發(fā)抖。

晚上頭暈?zāi)垦＃恢惺睢?br>
要是不出門買綠豆，倒也不會中暑。

不過娘煮的綠豆湯真香，我一口氣喝了三碗，這才覺得——活著真好。

——棄疾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