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里還有點(diǎn)冷。厲寒梟靠在老槐樹下坐了一夜，緩過來后就往家族爬。他的右手還纏著麻繩，皮磨破了，沾著泥，一動就出血。衣服濕透，貼在身上很冷。，沿著山坡下的碎石溝往前蹭。膝蓋撞到石頭，疼得悶哼一聲，但他沒停。族試在辰時開始，他不能遲到。就算只能站著，也得去。，地面是青石板，四角立著測靈碑。很多人已經(jīng)到了，穿著新做的靛藍(lán)勁裝，胸前繡著“厲”字。他們?nèi)宄扇海葎澥謩荩菩拿俺龌鹈纾蛘卟纫幌碌兀粝履_印，周圍人就鼓掌叫好。，落地時晃了一下，手撐住地才沒倒。他站直，站在人群最外圈，背靠著石墻。沒人看他。執(zhí)事拿著名冊點(diǎn)名，誰被叫到誰就上臺，運(yùn)氣入體，測試靈根。，照亮臉。執(zhí)事點(diǎn)頭：“火系單靈根，不錯。”下面有人喊：“三哥厲害！”那少年笑著拱手，**時特意繞開厲寒梟，好像怕沾上霉氣。，雙手掐訣，腳下石板裂開一道縫。旁邊人驚呼：“土靈根帶震勁，好苗子！”長老席上一位白胡子老人微微點(diǎn)頭，提筆記下。，手指慢慢握緊。他的手還在抖，指甲縫黑乎乎的，褲腳撕了一道口子，滿是泥。右腕那截麻繩垂著，風(fēng)吹一下就晃。“喲，這不是厲寒梟嗎？”一個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厲元青，厲家旁支的人，剛測完靈根，指尖還有水藍(lán)色光點(diǎn)。他看見角落里的厲寒梟，嘴角一歪：“昨晚上吊沒死成，今天還有臉來？”

周圍人轉(zhuǎn)頭看，愣了一下，接著哄笑起來。

“真是晦氣，這種人也敢來？”

“五年引不了氣，一點(diǎn)靈根都沒有，測什么？”

“別擋路啊，臟了我們試臺。”

有人故意從他面前走過，肩膀狠狠撞他一下。厲寒梟退半步，背抵住墻，沒還手。另一個人蹲下，撿起小石子扔到他腳邊：“喂，你要不要也上去試試？讓我們看看廢脈怎么引氣？”

大家笑得更響了。

厲寒梟低頭看著那顆石子，靜靜躺在他**前面。他不說話，也不動。

測試?yán)^續(xù)。一個接一個少年展示天賦，有的冒火，有的起風(fēng)，有的裂石，有的凝水……每次有異象，就有歡呼。長老們坐在高處，神情嚴(yán)肅，對表現(xiàn)好的會點(diǎn)頭。

厲寒梟一直站在墻邊，像不存在一樣。風(fēng)吹過，卷起落葉，在他腳邊打轉(zhuǎn)，又被踩碎。

最后一個人測完。執(zhí)事合上名冊，準(zhǔn)備宣布結(jié)果。這時，厲寒梟動了。

他走出人群，穿過空地，走向長老席。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shí)了。地上留下一條泥痕，從墻根一直通到臺前。

幾位長老抬頭看他，眼神一頓。他衣服破爛，渾身是泥，右手還掛著半截麻繩。這模樣不像來參加族試，倒像從墳里爬出來的。

主位長老皺眉：“你來做什么？”

厲寒梟停下，抬頭。聲音不大，但清楚：“我想測試靈根。”

全場安靜了一瞬。

接著爆發(fā)出更大的笑聲。厲元青捂著肚子：“哈哈哈，他還真想測？五年都沒反應(yīng)，現(xiàn)在才想起來？”

長老盯著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同情，只有冷漠。他慢慢說：“不用了。你的記錄我們有——五行閉塞，靈根全無。測和不測，結(jié)果一樣。”

厲寒梟站著沒動。

長老嘆了口氣，語氣有點(diǎn)勸的意思：“厲家不養(yǎng)廢人。你既然不能修，就去雜役堂報到吧。劈柴挑水，也算有個地方待。”

這話一出，四周先是一靜。

然后笑聲炸開。

“聽見沒？去雜役堂！”

“哈哈哈，學(xué)渣變奴才，命里注定！”

“以后見著他得叫一聲‘柴夫厲’！”

有人學(xué)他走路，彎腰駝背，拖著腿，一群人拍肩大笑。連臺上的執(zhí)事都搖頭。

厲寒梟不動。臉上沒表情。風(fēng)吹亂他的頭發(fā)，露出一雙眼睛。里面沒有淚，沒有求饒，只有一片黑。

他慢慢轉(zhuǎn)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回出口。泥腳印留在青石上，很快被人踩亂，看不見了。

身后還在笑。有人說他剛才像具**，嚇人。有人說他該直接埋了，省得占地方。

厲寒梟出了試場，拐上后山小路。路窄，兩邊是草和石頭。他走得很慢。右腕最后一段麻繩終于斷了，他隨手扔進(jìn)草叢。繩子落下時驚起一只蚱蜢，跳了兩下不見了。

天色暗下來，風(fēng)變冷。他抬頭看，前面山路昏沉，樹影交錯。昨夜的老槐樹就在上面，再過去是斷崖，底下常年有霧，沒人愿意去。

但他沒停。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家族方向。燈火亮了，傳來鼓樂聲。那是給有靈根的人辦的慶功宴。他不屬于那里。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往上走。腳步還是重，但比來時穩(wěn)了些。手伸進(jìn)衣袖，碰到一塊硬東西——是昨晚從樹上解下的繩結(jié)，他順手帶走了。

風(fēng)吹過耳邊，衣服嘩嘩響。他走進(jìn)山路深處，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