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段塵山月，賒賬路引

第一章 斷塵山月，賒賬路引斷塵山的月光總帶著三分冷冽，像極了蘇玄此刻的心境。

他站在崖邊，玄色衣袍被山風掀起邊角，露出底下略顯陳舊的內襯。

身后的洞府里，最后一縷丹火己經熄滅，藥鼎中殘留的藥香混著山霧，成了他在此處最后一點念想。

“小黑，走了?！?br>
蘇玄低頭，看了眼腳邊啃著靈草的黑毛驢。

這驢通人性，聞言甩了甩尾巴，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嚨里發出“嗚啊”的輕響，像是在問“去哪兒”。

去哪兒？

蘇玄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灰痕，眼底掠過一絲復雜。

三年前，他從現代社會的實驗室猝然睜眼，便成了這具準帝巔峰的軀殼。

原身沖擊大帝境時被蝕道瘴氣所侵，道基每十年崩裂一次，如今壽元只剩五十西年——那道灰痕，便是死劫的印記，每過一日，便會深一分。

“去紅塵?！?br>
蘇玄輕聲道，“聽說人間煙火能磨道心，或許……也能**?！?br>
黑毛驢似懂非懂，跟著他往山下走。

山路崎嶇，蘇玄卻走得極穩，準帝的修為雖被瘴氣壓制，可肉身強度與對天地的感知仍在，腳下碎石滾動的細微聲響，遠處林間妖獸的低鳴，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三日后，陌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墻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達十丈，城門處人流往來，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背著刀劍的修士，還有牽著牛羊的農戶。

城樓上懸掛著“陌城”二字的匾額，字跡蒼勁，隱約透著陣法波動——這是座修行與凡俗交織的城池。

蘇玄站在城門外，摸了摸懷里。

空空如也。

原身坐化前把家底都用來沖擊大帝境了，他繼承的只有這具殘破的軀殼和一頭驢。

“這位道長，進城嗎？”

守城的兵卒見他氣度不凡，雖衣衫普通，卻難掩那份沉靜，語氣客氣了些，“入城需繳一枚下品靈石，或是十文錢?！?br>
蘇玄略一沉吟。

下品靈石他不是沒有，只是那是用來壓制瘴氣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己不能動。

至于銅錢……他連這時代的貨幣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他看了眼身邊的小黑，忽然有了主意，對著兵卒拱手笑道：“這位小哥，實不相瞞，在下囊中羞澀。

不過我懂些醫術，也會做點雜活，可否先賒賬入城？

入城后我尋個活計，掙了錢便來補上路引錢?！?br>
兵卒愣了愣，顯然沒見過這樣的修士。

尋常修士哪個不是腰纏萬貫，再不濟也能用靈力換些財物，哪有賒賬入城的？

他上下打量蘇玄，見他眼神坦蕩，不似作偽，又看了看那頭油光水滑的黑毛驢，嘀咕道：“道長看著不像騙子……可這規矩……”正猶豫間，旁邊一個挑著藥簍的老漢插話：“王小哥，這位道長看著面善，要不我替他墊了？”

蘇玄轉頭，見老漢穿著粗布短褂，鬢角斑白，藥簍里裝著些尋常草藥，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

“不必麻煩老丈?！?br>
蘇玄抬手阻止，從袖中摸出一片柳葉。

他指尖微動，一縷微弱卻精純的靈力注入柳葉，原本枯黃的柳葉瞬間變得翠綠欲滴，葉脈間甚至流轉著淡淡的生機。

“這個當押物如何？

此葉能養氣安神，值當十文錢了?！?br>
兵卒眼睛一亮。

他雖只是個凡人兵卒，卻也知道這等能讓枯木逢春的手段絕非尋常，連忙接過柳葉小心收好：“夠了夠了！

道長請進，這押物我先替您收著，您啥時候方便了來贖便是?！?br>
蘇玄道謝，又對那老漢點頭致意，牽著小黑進了城。

城內遠比城外熱鬧。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酒肆的吆喝聲、布莊的討價還價聲、修士坊市傳來的法器嗡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的紅塵畫卷。

小黑顯然對這種熱鬧場面很感興趣，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腳步看街邊的糖畫。

蘇玄無奈，只好牽著它慢慢走，一邊觀察西周，一邊思索生計。

他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更需要一份能接觸到修行界信息的活計——畢竟，**之法不可能藏在凡俗的柴米油鹽里。

走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巷，“羅氏藥堂”的招牌映入眼簾。

藥堂門面不大，卻收拾得干凈，門口晾曬著幾排草藥，一個穿長衫的掌柜正坐在柜臺后撥算盤，眉頭微蹙，似有煩心事。

蘇玄停下腳步。

藥堂是個好地方，既能發揮他繼承的煉丹醫術，又能接觸到各種修士，打探消息再合適不過。

他走上前，輕叩柜臺：“掌柜的，請問貴店招人嗎？”

羅掌柜抬頭，見是個陌生修士，衣衫普通卻氣度沉穩，身后還跟著一頭頗有靈性的黑毛驢，不由打量了兩眼：“招人？

倒是缺個懂行的伙計，只是……”他嘆了口氣，“不瞞道長，最近藥堂生意不好，連帶著采來的幾株‘凝露草’都快放壞了，實在雇不起高價的修士?！?br>
蘇玄目光落在柜臺角落的幾株草藥上。

那正是凝露草，葉片邊緣己經有些發黃，靈氣流失嚴重。

這草不算珍貴，卻是煉制低階療傷丹的主藥，放壞了確實可惜。

“掌柜的若是信得過在下，我或許能讓這些凝露草起死回生?！?br>
蘇玄微微一笑，“至于工錢，夠我和小黑的食宿便好，多余的不用，權當賒賬?！?br>
“哦？”

羅掌柜來了興趣，“道長有辦法？

這凝露草性嬌，一旦靈氣流失便難補救，連坊市的煉丹師都束手無策?！?br>
蘇玄不答話，只從藥簍里拿起一株凝露草，指尖凝聚起一絲極細微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草葉。

這靈力并非攻擊或防御之用，而是帶著他對草木生機的感悟——這是原身作為準帝，在無數次與天地共鳴中沉淀下來的本事。

片刻后，他松開手。

原本發黃的凝露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翠綠，葉片上甚至凝結出一滴晶瑩的露珠，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羅掌柜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草木回春’的手法？

道長竟是丹道高手？”

“略懂皮毛?！?br>
蘇玄淡然道，“掌柜的，這下能留我了嗎？”

“留！

必須留！”

羅掌柜連忙從柜臺后繞出來，熱情地拉住蘇玄的手，“道長快請進！

食宿全包，每月再加兩枚下品靈石！

不，三枚！”

蘇玄笑著點頭。

他知道，自己在這紅塵中的第一站，算是站穩了。

小黑似乎也知道有了落腳處，開心地打了個響鼻，甩著尾巴跟著進了藥堂后院。

夕陽透過藥堂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玄看著窗外往來的行人，聽著遠處傳來的喧囂，手腕上的灰痕似乎淡了一絲。

或許，這紅塵歷練，真的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