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發什么呆？快穿衣服啊！”，心里直發毛，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句。。，一聽要遲到，她早就一蹦三尺高，一邊麻利地穿衣服，一邊嘴里碎碎念著家里的開銷了。今天倒好，跟丟了魂兒似的。，胸腔里充滿了八十年代獨有的、混雜著煤煙和泥土氣息的空氣。，一切都無比真實??！“知道了?！彼貞艘宦?，掀開被子，動作沉穩地開始穿衣服。沒有半分慌亂，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姜振國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感覺，老婆只是睡了一覺，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你……沒事吧？”他試探著問。

劉滿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拂去他工裝肩膀上的一點灰塵。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姜振國的心猛地一暖。

他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走走走，上班去！今天食堂有**子，我給你搶兩個！”

劉滿月“嗯”了一聲，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后，眼眶微微發熱。

老頭子，這輩子，**子管夠，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她迅速收拾好自已，走到屋里唯一一面帶裂紋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四十歲的年紀，因為常年操勞，看起來比同齡人要憔悴一些，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外人看不懂的精明和冷厲。

這就是她復仇的資本——年輕十歲的身體，和一顆被背叛澆灌得堅如磐石的心。

她的人生，不再是為了任何人燃燒的蠟燭。

從今天起，她就是自已的神！

“媽！我的白球鞋呢？你給我刷了沒？”

“媽！早飯吃什么？我餓了！”

房門被推開，幾個大小不一的腦袋探了進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正是她那幾個“寶貝”兒女。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劉滿月會一邊手忙腳亂地給他們找東西、盛早飯，一邊溫柔地叮囑他們路上小心。

但現在，她只是冷冷地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他們。

“鞋在盆里，自已刷。鍋里有窩窩頭，自已拿?！?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幾個孩子都愣住了。

開口要鞋的是老三姜衛軍，他撇撇嘴：“媽，你今天怎么了？平時不都給我刷得干干凈凈的嗎？”

“我死了嗎？”劉滿月冷冷反問。

“??？”姜衛軍一臉懵逼。

“我沒死，你就沒長手？”劉滿月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給自已倒了杯涼白開，“從今天起，自已的事情自已做。誰也別指望我伺候你們。”

說完，她“咕咚咕咚”喝完水，拿上自已的飯盒，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出了門。

留下屋子里六個孩子面面相覷，滿頭問號。

“媽……吃錯藥了？”最小的女兒姜小妹小聲問。

沒人回答她。

……

走在去紡織廠的路上，劉滿月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腦子里飛速運轉著。

1982年，這是一個變革的前夜。

她記得很清楚，再過三年，也就是1985年，全國紡織行業會迎來第一次大**，他們這個靠著“大鍋飯”活著的國營紡織廠，會因為設備老化、管理不善，第一批被沖擊，效益直線下降。

到了九十年代初，更是會迎來下崗潮，她和姜振國，還有廠里成百上千的工人，都會丟掉這個“鐵飯碗”。

上輩子，她和老伴因為思想僵化，死守著工廠不放，錯過了最好的時機。等到下崗時，人到中年，除了紡織什么都不會，只能去打零工，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這輩子，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要趁著工廠效益還好的這幾年，拼命搞錢！

停薪留職、下海經商……她腦子里有無數個上輩子聽來的成功案例。她不求大富大貴，但她必須在工廠倒閉前，攢下足夠她和老伴安度晚年的錢！

還有姜振國的腰。

她記得，就是明年開春，姜振國會在一次搬運重物時，為了保護一個年輕徒弟，被砸傷了腰。從此落下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廠里只報銷了部分醫藥費，剩下的一大筆開銷，是她東挪西湊才補上的。

這輩子，她必須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正想著，她已經走到了紡織廠的大門口。

“劉滿月！你可算來了！”車間主任王姐是個大嗓門，老遠就沖她喊，“快點快點，今天來了批新棉紗，人手不夠，趕緊上機！”

劉滿月點點頭，換上工裝，熟練地走向自已的崗位。

熟悉的機器轟鳴聲，熟悉的棉絮味道，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輩子，她恨透了這個地方。是它，耗盡了她的青春，換來的工資卻又被孩子們無休止地索取。

但這輩子，看著隆隆作響的機器，她眼里卻閃爍著財迷的光。

這哪里是機器？

這分明是**機?。?br>
工資、獎金、福利……這些都是她原始積累的資本！

“滿月，想什么呢？這么入神？”旁邊的工友李大姐碰了碰她的胳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聽說沒？你家大兒子可真有出息，在外面跟人說，要買個錄音機學英語呢！嘖嘖，錄音機啊，那可是稀罕玩意兒，得一百多塊吧？你可真舍得！”

李大姐的語氣里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在八十年代，誰家要是能擺上一臺錄音機，放著鄧麗君的歌，那絕對是整棟樓最靚的仔。

劉滿月手上穿梭引線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三個字：“他不配。”

“啥？”李大姐以為自已聽錯了。

劉滿月停下手里的活，轉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重復道：“我說，我兒子，他不配。”

李大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把兒子夸上天的劉滿月嗎？

不等她反應過來，劉滿月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工友聽得清清楚楚：“我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是留著給我和老伴養老的，不是給他買玩具聽靡靡之音的。想買？自已掙去！”

這話一出，整個車間仿佛都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劉滿-月。

劉滿月卻毫不在意，重新開動機器。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劉滿月，從今天起，變了！

別想再從她這里占到一分錢的便宜！

一整天，劉滿月都在瘋狂地工作中度過。她仿佛不知疲倦，手腳麻利得讓年輕小姑娘都自愧不如。

別人休息喝水的時候，她在干活。

別人聊天八卦的時候，她還在干活。

她只有一個念頭：搞錢！

等到下班的汽笛聲響起，她已經超額完成了今天一整天的任務量。按照計件工資，光今天一天，她就能多拿好幾塊錢！

揣著這份踏實的喜悅，劉滿月往家走。

剛到樓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口徘徊，一臉焦急。

正是她的大兒子，姜衛國。

他穿著一件時髦的喇叭褲，頭發抹得油光锃亮，一看到劉滿月，立刻像見了救星一樣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媽！您可算下班了！我等您半天了！”

劉滿月腳步沒停，徑直往樓上走。

“有事？”她冷冷地問。

“媽，那個……就是……”姜衛國跟在她身后，**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br>
劉滿月心里冷笑。

來了。

上輩子的劇本，又開始上演了。

她停下腳步，在自家門口站定，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自已曾傾盡所有去愛的兒子。

“說。”

一個字，冰冷，利落。

姜衛國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一想到那臺能讓他在朋友面前掙足面子的錄音機，還是鼓足了勇氣。

“媽，我想……買一臺錄音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