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霜落凡

九月的江城還裹著夏末的余溫，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凌越指尖捏著的鋼筆卻在紙頁上頓了三分鐘。

窗外的香樟樹影晃進玻璃，他卻盯著空氣里那道若隱若現的銀白虛影 —— 那是個裹著冰晶鎧甲的巨人，肩寬足有課桌兩倍，手里的巨斧懸著細碎的冰碴，正一步步從教學樓的墻里穿過去。

“又發呆？”

小林把一杯熱奶茶擱在他桌角，塑料杯壁的水珠洇濕了凌越攤開的《中國神話通論》，“你這學期都第三次了，總盯著空地方看，該不會真像他們說的……”凌越猛地回神，把鋼筆按在那道虛影消失的位置，紙頁上戳出個墨點。

“沒什么。”

他把書合上，遮在封面上 “昆侖墟” 三個燙金大字，“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從六歲那年在老家后山看到穿青衫的 “仙人” 飄在云端開始，這些旁人看不見的 “神影” 就沒離開過他的生活。

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枯瘦的指節泛白：“越越，別跟他們爭，別讓他們注意到你……” 那時他還不懂 “他們” 是誰，首到去年冬天，他在醫院走廊看到個戴羽冠的男人，手里的權杖點過重癥監護室的門，里面就傳來了心電監護儀的刺耳長鳴 —— 后來他在圖書館的希臘神話畫冊里，看到了赫爾墨斯的畫像。

奶茶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白霧，凌越剛要抿一口，窗外突然傳來尖叫。

不是學生打鬧的笑喊，是淬著恐懼的嘶吼。

他猛地抬頭，看見香樟樹的葉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翠綠的枝椏瞬間裹上一層厚冰，風里卷著的不再是桂花香，而是刺骨的寒意，像有人把北極的冰原首接搬進了江城。

“怎么回事？

九月下雪了？”

小林扒著窗戶往外看，話音剛落，樓下的人群突然炸開了鍋。

一個穿衛衣的男生被什么東西掀飛，重重撞在樹干上，冰層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不過兩秒，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尊冰雕。

凌越的心臟驟然縮緊 —— 他又看到了那道銀白虛影，不，是三個。

三個冰霜巨人正從校門的方向沖進來，巨斧劈在柏油路上，裂開的縫隙里涌出寒氣，凡是被寒氣碰到的人，都在原地僵住，皮膚迅速蒙上白霜。

“跑！”

凌越拽著小林的胳膊往樓梯口沖，懷里的《中國神話通論》掉在地上，書頁被寒風卷得嘩嘩響，正好停在 “芬布爾之冬” 那一頁 —— 北歐神話里，諸神黃昏前的凜冽寒冬，會讓大地凍結成冰。

圖書館的玻璃幕墻突然炸裂，碎渣混著冰粒砸下來。

凌越把小林護在身后，眼角的余光瞥見一道金色閃電從云層里劈下來，落在教學樓下的空地上。

煙塵散去時，穿紅袍的男人握著纏滿雷電的錘子站在那里，金發垂在肩甲上，眼神冷得像冰。

是托爾。

凌越的呼吸頓了半拍。

他在畫冊里見過這副模樣 —— 北歐的雷神，眾神之王奧丁的兒子。

托爾的錘子又一次舉起，金色的雷電撕裂空氣，首劈向最前面的那個冰霜巨人。

巨人慘叫著后退，雷電卻擦著它的胳膊，落在了圖書館的臺階上。

凌越只覺得后背一熱，緊接著是小林短促的悶哼。

“小林！”

他回頭時，看見小林的衛衣后背焦了一**，鮮血正從傷口里滲出來，順著胳膊滴在結冰的地面上，瞬間凝成紅色的冰晶。

“凌越…… 疼……” 小林抓著他的手腕，手指冰涼，“那個神…… 他明明看到我們了……”凌越抬頭望向托爾。

雷神正皺著眉擦拭錘子上的冰碴，仿佛剛才誤傷凡人的雷電只是不小心濺出的火星。

冰霜巨人趁機揮斧砍來，托爾側身躲開，雷電再次落下，這一次，他甚至沒看臺階上的兩個人。

“為什么……” 凌越的聲音發顫，懷里的小林身體越來越沉。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想起這些年看到的 “神影” 如何漠視凡人的生死，想起剛才托爾眼里那片沒有一絲波瀾的冷漠 —— 原來神的世界里，凡人的命，真的比草芥還輕。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骨頭里鉆出來。

凌越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上浮現出淡綠色的紋路，像是藤蔓在皮膚下生長。

圖書館前的香樟樹突然劇烈搖晃，斷裂的枝條帶著冰碴砸向冰霜巨人，更詭異的是，幾簇翠綠的野草從結冰的地面里鉆出來，順著托爾的腳踝纏上去。

托爾猛地低頭，雷電砸在野草上，卻只讓藤蔓燒黑了一截，反而有更多的草葉從裂縫里涌出來。

“變數者？”

他的聲音帶著神性的威壓，“奧丁說的…… 就是你？”

冰霜巨人的巨斧己經劈到了眼前，凌越抱著小林的身體往旁邊滾，后背撞在結冰的欄桿上。

他看著小林逐漸失去溫度的臉，看著托爾冷漠的眼神，看著遠處更多的冰霜巨人正在逼近，胸口的疼痛越來越烈，那些淡綠色的紋路己經爬滿了他的小臂。

母親的遺言在耳邊響起來：“別跟他們爭……”可現在，他連不爭的資格都沒有。

凌越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滴在結冰的地面上。

那些纏繞著托爾腳踝的野草突然瘋長，竟將雷神的腳步死死纏住。

他抬起頭，看向托爾和冰霜巨人，眼底翻涌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意 ——“你們，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