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匆忙的腳步碾碎,發出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響。,指尖在冰涼的口袋里蜷縮了一下。他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口罩嚴實地捂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過分漂亮、此刻卻寫滿嘲諷與倦怠的眼睛。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單薄、挺拔,像一根繃得過緊的弦,帶著一種隨時會斷裂的脆弱感。“林先生,顧先生已經在里面等候了。” 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人——大概是顧家派來的助理,語氣恭敬卻疏離,側身拉開了門。,與室外的清冷截然不同。林星眠走進去,目光掠過幾對或甜蜜依偎、或神情肅穆的尋常情侶,落在角落一間掛著“VIP接待室”銘牌的門上。。。,只是墻上多了些婚姻登記的宣傳海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一張寬大的實木桌子后面坐著一個人。。
林星眠在財經雜志和網絡新聞的邊角料里見過他無數次。冰冷的印刷品和像素點勾勒出的形象,遠不及眼前真人帶來的沖擊力。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松開一顆紐扣,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他正微微垂首看著腕表,側臉輪廓如同刀削斧鑿,鼻梁高挺眉骨深邃,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漠的陰影。窗外的天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陳列在博物館玻璃罩里的精美雕塑,沒有溫度只有令人屏息的、冰冷的完美。
似乎察覺到有人進來,顧澤淵抬起了眼。
那是一雙……很難形容的眼睛。瞳色偏淺,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冷淡。目光掃過來時,沒有好奇沒有審視甚至沒有對待一個即將成為法定伴侶的人該有的絲毫情緒波動。那更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是否準時送達,或者一份文件的開頭有沒有錯字。
林星眠心頭那點本來就稀薄的、關于婚姻的荒誕浪漫臆想,在這目光下瞬間凍結,碎成冰碴。
“林星眠先生?” 顧澤淵開口,聲音比他的眼神溫度稍高,是質地清冷的玉石之聲,平穩,無波。
“嗯” 林星眠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走過去,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皮革冰涼。
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甚至沒有一句你好。顧澤淵只是將手邊一份文件輕輕推了過來。
“這是婚前協議的基本條款,重點標注了財產獨立、隱私保密、以及……合作期限。請過目如果沒有異議簽字后我們進行登記程序。”
“合作期限”。林星眠舌尖無聲地滾過這四個字,差點冷笑出聲。可真夠直白的。
他拿起文件,厚厚一沓,印刷字體密密麻麻。他沒仔細看,也懶得看。左不過就是那些東西:你的歸你,我的歸我,互不干涉,三年或者五年后自動**關系,期間扮演好伴侶角色,應付家族與社會眼光。
目光掃到簽名處,另一方已經落筆。顧澤淵三個字,力透紙背,銀鉤鐵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林星眠從自已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用了很久、有些磨損的簽字筆,拔開筆帽在乙方簽名欄里,唰唰寫下自已的名字。筆跡有些飛揚,甚至帶著點賭氣的潦草,與旁邊那個嚴謹的名字形成了鮮明對比。
“好了” 他把文件推回去,筆帽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顧澤淵似乎對他的干脆有些微的意外,那琥珀色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恢復平靜。他將文件收好,起身。
“那么,去拍照吧。”
拍照室在隔壁。紅色的**布前擺著兩張并排的椅子。攝影師是個笑容標準的中年阿姨,試圖活躍氣氛:“兩位先生靠近一點,哎對笑一笑嘛,結婚是大喜事呀!”
林星眠僵硬地挪了挪**,肩膀幾乎要碰到顧澤淵的西裝外套。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冷冽香氣,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種干凈的皂角味,很好聞但也更凸顯了那種拒人千里的距離感。
笑?他扯了扯嘴角,感覺肌肉僵硬得像打了石膏。
顧澤淵倒是配合地微微彎了一下唇角,但那弧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笑意未達眼底,依舊是一片程式化的平靜。
閃光燈咔嚓亮起,瞬間的白光刺得林星眠瞇了下眼。
“好了!很帥!” 攝影師阿姨熱情地說,但看著顯示屏上那張兩人雖然靠得近、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冰墻的照片,她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大概心里也在嘀咕這對新人的古怪。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鍵。簽字按手印,工作人員敲下鋼印。兩本鮮紅的小冊子被分別遞到他們手中。
林星眠捏著那本結婚證,封皮是溫的大概是被機器或人手焐熱的,但里面的照片和文字卻透著寒意。這就……結束了?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或許本該是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就在這不到半小時里,在一個陌生冰冷的房間,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塵埃落定。
荒唐得讓他想笑。
“我的司機會送你去公寓。” 顧澤淵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
“地址和密碼稍后發到你手機。我接下來兩周在歐洲處理并購案,期間不會回來。有任何日常需求,可以聯系我的特助,他的電話一并發你。”
他語速平穩交代事項清晰明了,如同在布置一項工作。
林星眠抬起頭看向他。顧澤淵已經站了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更明顯了。他正低頭整理著西裝袖口,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剛才完成的不是人生大事,只是簽了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合同。
“知道了” 林星眠也站起來,把結婚證隨手塞進帆布包,與里面雜亂的劇本片段、耳機和半包紙巾擠在一起。
“我也有工作不常回去。互不打擾最好。”
互不打擾四個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一點,帶著清晰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顧澤淵終于再次將目光落在他臉上,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兩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么,也許是審視也許是評估,又或者什么都不是。然后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那么”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示意門口
“再見林先生。”
林先生。疏離到極致的稱呼。
林星眠沒再說話,壓了壓帽檐,拎起自已那個與這里格格不入的舊帆布包,轉身就走。
推開玻璃門,深秋的風立刻卷著涼意撲了他滿懷,比屋內的暖氣真實得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將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滯澀感也一起吐出去。
顧家的車果然已經等在路邊,黑色的轎車線條流暢低調而昂貴。司機下車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
林星眠頓了頓,沒有立刻上去。他回頭看了一眼民政局那扇玻璃門。
門內光影晃動已經看不見顧澤淵的身影。他大概從別的出口離開,直接奔赴機場飛往他的歐洲,他的并購案他那個龐大而有序的理性世界。
而自已要去往一個陌生的家,繼續在泥濘的娛樂圈里掙扎,證明一些也許永遠無法被某些人認可的東西。
這場婚姻像一場荒誕劇的開幕。他們是被迫登臺的演員,拿著不同的劇本卻在同一張契約上簽了名。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林星眠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里那個堅硬的紅色小冊子。
互不打擾?
他扯了扯嘴角,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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