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微光

凌晨一點，云城老城區的老舊居民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蜷縮在墨色的夜色里。

整棟樓只有頂樓 402 室的窗戶，還透著一點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光，那是蘇希房間的燈光。

房間不足八平米，堆滿了雜物，一張單人床占去了大半空間，剩下的地方勉強塞下一張掉漆的書桌和一把吱呀作響的木椅。

書桌上的臺燈是蘇希五年前從廢品站淘來的，金屬燈桿銹跡斑斑，燈罩邊緣缺了一塊，昏黃的光線只能勉強照亮鍵盤區域，稍遠一點的地方，都沉在模糊的陰影里，像極了蘇希此刻壓抑的生活。

蘇希縮在木椅上，后背挺得筆首，只有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變形的舊 T 恤，袖口卷起，露出纖細卻帶著幾道淡紅色劃痕的手臂 —— 那是昨天幫養母劉梅搬重物時不小心蹭到的，劉梅不僅沒關心，還罵她笨手笨腳。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 “噠噠噠” 的輕響，在寂靜的深夜里，成了這間小屋里唯一的生機。

電腦屏幕上，文檔標題是《微光》，筆名一欄寫著 “晚點就上班”，光標閃爍間，一個個文字不斷涌現，構建著一個女孩在困境中掙扎求生的故事，那是蘇希寫給自己，也寫給所有身處黑暗的人的故事。

“晚點就上班大大，今天還更新嗎？

等你的《微光》等得好著急！

我最近**失利，看你的文就像看到了堅持下去的勇氣！”

一條讀者留言彈了出來，蘇希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那笑容像寒冬里悄然綻放的小花，脆弱卻帶著韌性。

可這笑容還沒在臉上停留兩秒，門外就傳來 “砰” 的一聲巨響，震得墻壁都仿佛在顫抖 —— 是劉梅的踹門聲。

“死丫頭！

大半夜不睡覺，開著燈浪費電！

你是想把這個家都敗光是不是！”

劉梅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帶著深秋寒意的冷風 “呼” 地灌了進來，吹得蘇希打了個寒顫。

劉梅叉著腰站在門口，肥胖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抖動，小眼睛里滿是不耐煩和厭惡。

她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睡衣，頭發亂糟糟地堆在頭上，活像一只要撲上來咬人的母獅。

“明天早上五點必須起來做早飯，還要把你弟林浩的校服洗干凈熨平整，他明天要穿去參加運動會，要是出一點差錯，看我怎么收拾你！”

劉梅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飛濺，“還有，今天的碗還沒洗，你現在就去洗了！

別以為躲在房間里就沒事了！”

蘇希嚇得手一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鍵盤邊緣，發出 “啪嗒” 一聲輕響。

她心臟狂跳，像要跳出嗓子眼，趕緊用最快的速度點下 “保存”，然后關掉正在編輯的文檔，生怕劉梅看到。

做完這一切，她才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地應道：“知道了，媽。”

劉梅的目光掃過桌面，很快就落在了那臺銀色的筆記本電腦上。

那是蘇希省吃儉用，攢了整整半年的稿費才買的二手電腦，屏幕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她的寶貝，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劉梅眼睛一瞪，像發現了新**一樣，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搶：“你還敢偷偷買這玩意兒？

是不是又用稿費亂花錢了？

趕緊給我交出來！

你弟林浩說了，他同學都有新***，正好用這錢給他買！”

“不行！”

這一次，蘇希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雙手緊緊抱著電腦，將它護在懷里，像是守護著最后一點希望，“這是我攢了半年稿費買的，我要用它寫東西，不能給你！”

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反抗，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劉梅完全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蘇希會頂嘴，愣了一下后，怒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她揚起手，就朝蘇希的臉上扇去，嘴里還罵著：“反了你了！

翅膀硬了是不是？

敢跟我對著干！

我看你是皮*了！”

蘇希下意識地偏頭躲開，可手臂還是被劉梅狠狠打了一下，傳來一陣**辣的疼，疼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她依舊死死抱著電腦，不肯松手，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還敢躲？

今天我不教訓教訓你，你就不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子！”

劉梅說著，就要再次動手。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鄰居張阿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劉梅，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啊？

孩子還要休息呢，明天還要上學呢！”

劉梅的動作頓住了，臉上閃過一絲忌憚。

張阿姨為人正首，要是真把她惹急了，指不定會到處說她的壞話，讓她在鄰里間抬不起頭。

她狠狠瞪了蘇希一眼，放下狠話：“行，算你厲害！

明天再跟你算賬，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狠狠摔上門，震得墻上的舊海報都掉了下來。

張阿姨是這棟樓里少有的對蘇希好的人，之前蘇希發燒被劉梅鎖在房間里，還是張阿姨偷偷塞給她退燒藥。

蘇希抱著電腦，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臂上的疼痛，也能感受到心里的委屈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她沒有哭，而是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電腦，看著屏幕上 “晚點就上班” 這兩個字。

她點開文檔，指尖再次落在鍵盤上，這一次，敲擊的力度比之前更重了些。

她要把所有的苦難都融進文字里，讓故事里的主角帶著她的希望，沖破黑暗，走向光明。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但蘇希知道，只要她不放棄寫作，只要筆下的文字還在流淌，就總有一束微光，能照亮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