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還愣著干什么！去拿藥啊！”
沈嘉蕓怔怔望著他不斷滲血的手，只覺渾身脫力。
他慌，他急，他滿眼都是她脖子上那點傷。
可下一秒，他又將一疊地契塞進她手里，語氣帶著愧疚：
“我知道，早上老祖又將你喊去訓話了，桐桐的事，是我不好，這是你最喜歡的幾間鋪子，我現在將地契都給你。”
沈嘉蕓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想笑，又想哭。
她嫁他這些年，罰站、抄經、跪祠堂……樁樁件件，他從未如此在意，更別提半句補償。
可如今，她不過是因為孟舒桐去了秦家老宅一趟，他便這般小心翼翼，生怕她遷怒半分。
“秦翰柏，是你說孟舒桐能救我父親，我才點頭讓她進門的！”
沈嘉蕓聲音發啞，字字泣血。
可秦翰柏眉頭緊鎖，覺得她不可理喻：
“嘉蕓，你怎么不分輕重？桐桐醫術過人，她手若留了病根，耽誤的不只是你父親！”
這話狠狠扎進沈嘉蕓心口，讓她強忍的淚瞬間決堤。
秦翰柏被她眼底的絕望刺得一僵，伸手想去攬她肩，卻被她猛地避開。
她后退一步，望著他，像望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秦大人的道理，我今日總算是懂了。”
說罷，沈嘉蕓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秦翰柏被她最后那句話釘在原地，心頭莫名涌上一陣不安，想追上去，卻被孟舒桐扯住了衣袖，
“翰柏，姐姐她是不是恨極了我？要不我還是去給沈伯父……”
“不必。”秦翰柏打斷她，將她摟進懷里，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安心養著。嘉蕓……她只是一時氣話，過幾日便好了。”
沈嘉蕓知道，父親的病已經耽誤不起了。
回屋后，她便咬著牙寫下幾封書信，讓婢女送去給幼時交好的幾位小姐，只求能打探到半點名醫的消息。
望著婢女匆匆離去的背影，沈嘉蕓指尖攥得發白。
自從沈家一朝傾覆，她從風光無限的京城第一才女，一夕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女。
這些年，為了那點可笑的尊嚴，她早已斷了和昔日貴女圈的所有往來。可如今，有什么能比救父親更重要的呢？
可一連數日，沈嘉蕓都沒得到任何回信。
當她又一次吃了閉門羹，拖著一身疲憊回到秦府時，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那些先前對她避而不見、冷眼推脫的小姐、夫人們，此刻正聚在秦府的院中吃酒。
沈嘉蕓還沒回過神，就被孟舒桐的婢女半扶半拽地推到了宴席前。
滿座皆是家世顯赫的貴女，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她幼時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從前的驃騎大將軍嫡女、如今的睿王妃，姜思蕪。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夫人小姐我都不熟，還得勞你幫我引見呢。”
孟舒桐親昵挽住她的胳膊，湊在她耳邊軟聲低語：
“我初來京城無依無靠，翰柏心疼我，特意給各家發了帖子，想讓我多交些朋友。”
這句話狠狠砸在沈嘉蕓心上，攥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翰柏素來低調內斂，最厭鋪張，當年祖母六十大壽，也只是家中小聚淺酌。
可如今，他竟為一個懷了孕的妾室，大張旗鼓設宴，遍請京中權貴。
“夫人……”
貼身婢女銀杏看著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聲音都在發顫。
沈嘉蕓閉了閉眼，咽下喉間翻涌的腥甜，“銀杏，你陪著姨娘招呼客人，我身子不適，先回房了。”
她轉身欲走，一道刻薄的聲音響起，攔死了她的退路。
“沈嘉蕓，躲什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