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體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時將袖袋里的**粉末狠狠撒出去！“咳——！”男人猝不及防，吸進去不少。他動作一滯，刀鋒擦著我頭頂劃過，削斷幾縷發絲。，但我顧不上了。，我轉身就跑！。我拼了命地跑，官道、樹林、亂石……荊棘劃***和皮膚，但我不能停。，躲在一棵大樹后，才敢回頭——。
**起作用了？還是他故意放我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柳玉棠要殺我。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咬咬牙，我從衣服上撕下布條，草草包扎頭頂的傷口，繼續朝十里亭方向走。
天快亮時，我終于看到了十里亭的輪廓。
也看到了遠處緩緩行來的，那支押送囚犯的隊伍。
大約二十人，四個差役押送，囚車吱呀作響。其余人像是雇來的腳夫，神情麻木。但我的目光死死鎖在囚車里的那個人身上——
秦軒。
即使穿著破爛囚衣，戴著沉重木枷，他也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背脊挺得像桿槍，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路旁時，銳利得像鷹。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歷史記載里，關于他的描述只有寥寥幾筆：“驍勇善戰，性剛烈，因冒進失機，流三千里，卒于道。”
可現在看著真人，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冒進失機”？
隊伍在十里亭停下歇腳。差役解開囚車，把秦軒栓在亭柱上，扔給他一個硬餅子一囊水，自已圍坐吃干糧。
機會來了。
我摸出云袖買的“千日醉”——據說是江湖上下三濫最愛用的**，無色無味，見效快。我悄悄繞到下風處，把藥粉撒進他們煮水的瓦罐里。
動作必須快。
藥效發作要半炷香時間，我得在這期間靠近秦軒。
深呼吸，我壓低草帽，裝作過路的村童，慢吞吞朝亭子走去。
“站住！”一個差役抬頭，“干什么的？”
“俺、俺娘讓俺去前面村子送東西……”我故意含糊口音，指了指包袱，“走渴了，想討口水喝。”
差役不耐煩地擺手：“去去去，沒水！”
我唯唯諾諾退開，眼睛余光瞥向秦軒。
他正低頭啃餅子，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但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握餅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注意到了。
心跳加速。我假裝離開，繞到亭子另一側，躲在樹后觀察。
半炷香時間到。
最先打哈欠的是煮水的那個差役，接著是旁邊兩個。不過幾個呼吸，四個人全趴下了，鼾聲如雷。腳夫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上前。
就是現在！
我沖出去，直奔秦軒。**出鞘，準備砍斷栓他的繩子。
手剛碰到繩結，冰冷的觸感突然抵上我的咽喉。
我渾身一僵。
低頭，是半截磨尖的木刺，握在秦軒手里。他不知什么時候掙松了繩套，此刻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盯著我，里面沒有絲毫迷惘，只有冰冷的審視。
“誰派你來的？”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刀鋒抵著喉嚨，我連吞咽都不敢。
“救、救你的。”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柳玉棠要殺你……我是她派來下毒的，但我沒下……我把差役迷暈了，快走，她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秦軒眼神沒變，木刺又往前送了半分：“名字。”
“錢雙雙……不，趙依依。”我盯著他，“我叫趙依依。歷史研究員，研究過你的案子——你父親秦老將軍的案子有蹊蹺，當年幽云關那場敗仗，軍報被人篡改過。那個監軍太監高煥的證詞，是最大的破綻。”
秦軒的眼瞳，狠狠縮了一下。
那確實是父親臨死前抓著他的手，用氣音告訴他的疑點。高煥的證詞前后矛盾，卻成了定罪的關鍵。除了他和死去的父親，這世上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細節。
“你從哪兒聽來的？”他聲音更冷，木刺又進一分。
“現在沒時間解釋！”我急道，“柳玉棠派了殺手指使我下毒，我反殺了跟蹤我的人，但她肯定還有后手！你再不走，等她的殺手或者差役醒了，我們都得死！”
仿佛為了印證我的話，遠處林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兩聲長，三聲短。
那不是鳥叫。
是暗號。
秦軒臉色驟變。他終于收回木刺，但一只手仍扣住我手腕：“走！”
我反手用**割斷他腳上繩索。木枷太重，一時半會兒打不開，他直接扛著枷，拽著我往密林深處沖。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喝：“人呢？！追！”
我們拼命跑。荊棘劃***和皮膚，我頭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在空氣里散開。秦軒雖然戴著重枷，速度卻一點不慢，甚至幾次伸手拽我躲開橫生的枝杈。
直到沖進一處山壁凹陷形成的淺洞，他才松開手，轉身死死盯著來路。
腳步聲沒追來。
但我們都清楚，他們就在附近。
洞里光線昏暗，只能看清彼此的輪廓。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秦軒背靠石壁，胸膛劇烈起伏，木枷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聲響。
“你受傷了。”他忽然說。
我一愣，低頭看頭頂，血跡已經滲透粗布頭巾。
“小傷。”我咬牙撕下衣擺想重新包扎，手卻抖得厲害。
秦軒沉默幾秒，忽然道：“過來。”
我遲疑。
“不想流血至死就過來。”他語氣沒什么溫度，“還是說，你費這么大勁救我，就是為了讓自已死在這兒？”
我沒再猶豫，挪過去。
他動作很粗暴，但包扎手法卻異常熟練，幾下就把傷口重新裹緊，用力打了個結。疼得我倒抽涼氣。
“這點疼都忍不了，還想**？”他嗤笑。
“我沒想**。”我抬頭瞪他，“我想救人。”
“救我？”秦軒松開手，退后半步，重新拉開距離，“為什么？柳玉棠讓你殺我，你反而救我。你說你是歷史研究員，那是什么？你為什么會知道我秦家的疑點？”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我靠在石壁上，整理思緒。現在不能全盤托出，但不能一點不說。
“我來自……很遠的地方。”我斟酌用詞，“在我的世界，你的名字留在一些殘缺的史料里。我研究過北宋**，發現你父親的案子疑點重重。而柳玉棠——我名義上的嫡母，她背后可能有一個組織，專門清除像你這樣的人。”
“組織？”
“我偷聽到她和心腹提過‘衡天’二字。”我盯著他的眼睛，故意說得模糊，“后面似乎還有個字，沒聽清。你聽過嗎？”
秦軒的神色驟然陰沉，眼神銳利如刀，仿佛我剛剛吐出的不是兩個字，而是兩條毒蛇。他沉默了片刻，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確定是‘衡天’？”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
“確定。”我點頭，“這代表什么？”
秦軒沒有回答，反而追問：“除了這兩個字，還聽到什么？任何相關的詞、人名、地點？”
“沒有。”我搖頭，“她非常謹慎。但提起這兩個字時，語氣里的敬畏和恐懼做不了假。”
他再次陷入沉默，握著木枷邊緣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如果真是……那牽扯的就太大了。柳玉棠殺我，或許不是個人恩怨，而是奉命行事。而你……”他看向我，“也被卷進來了。”
“所以，”我繼續道，并晃了晃手中的半塊玉佩，“救你，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因為……這個。”
我頓了頓，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
“因為這個。”
秦軒的視線落在玉佩上，渾身猛地一震。他幾乎是搶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云紋，呼吸變得粗重。
“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我生母的遺物。”我說，“你認得？”
秦軒沒回答，而是從自已破爛的囚衣內袋里，也掏出了半塊玉佩。
月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兩半玉佩拼在一起——
嚴絲合縫。
云紋連貫成完整的圖案，正中隱隱浮現出極淡的光暈，像流水般在玉質內緩緩流轉。
我們都愣住了。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秦軒聲音沙啞，“他說，另一半在命定之人手中。見玉佩如見人，可信，可托付。”
命定之人？
我頭皮發麻。這走向太玄乎了。
“現在你信了嗎？”我把兩半玉佩分開，把他那塊還回去，“我不是柳玉棠的人，我也在逃命。我們可以合作——你幫我擺脫侯府控制，我幫你洗刷冤屈，查出衡天司的底細。”
秦軒握著自已那半塊玉佩，指節發白。
良久，他抬眼：“我憑什么信你？就憑這玉佩？還是憑你幾句不知真假的話？”
“就憑我剛才沒殺你，反而救了你。”我站起身，頭頂的疼讓我嘶了一聲，但沒退縮，“就憑我現在和你一樣，在被追殺。秦軒，你流放三千里，到了幽州也是死路一條。柳玉棠不會放過你，衡天司也不會。跟我合作，你至少有機會翻案，有機會報仇。”
他沉默。
洞外風聲嗚咽，遠處似乎又傳來隱約的動靜。
“合作可以。”他終于開口，“但約法三章。”
“你說。”
“第一，情報共享。你不能對我隱瞞任何關于衡天司、柳玉棠、或者我秦家案子的關鍵信息。”
“成交。”
“第二，行動共商。任何計劃，必須兩人同意才能執行。”
“……行。”
“第三，”秦軒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刀，“一旦我發現你有任何背叛跡象，或對我有隱瞞利用——我會親手殺了你。”
我后背發涼，但沒移開視線。
“同樣。”我說，“如果你敢出賣我，或利用我當擋箭牌——我也有辦法讓你付出代價。”
我們對視了幾秒。
洞外的風聲更緊了。
秦軒忽然側耳聽了聽，臉色一變：“他們找到附近了。走。”
“去哪兒？”
“先離開這里。”他站起身，木枷在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沉重，“我知道這山里有個破廟，暫時安全。”
“你的枷……”
“到了再說。”
他沒再多話，帶頭鉆出山洞。我咬牙跟上。
山路難行，尤其對我這個頭上有傷、體力透支的人來說。秦軒幾次慢下腳步，甚至伸手拉我一把。他的手很燙，握著我手腕時力道大得嚇人。
破廟藏在半山腰的密林深處，確實隱蔽。廟門殘破，里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像，香案積滿灰塵。
秦軒一進廟就直奔香案后，從墻角摸出一塊松動的磚，取出一個油布包。里面是幾塊碎銀、一把短刀、還有一小瓶金瘡藥。
“你早就準備了后路？”我驚訝。
“流放路上，總得留一手。”他語氣平淡，把短刀別在腰后，金瘡藥扔給我，“上藥。”
這次我沒逞強，背過身解開包扎，給自已重新上藥。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你是歷史研究員，”秦軒忽然問，“那你研究過的‘歷史’里，我最后什么結局？”
我動作一頓。
“記載說……你病死在流放途中。”
他冷笑：“果然。”
“但那是假的。”我轉身看他，“至少現在，歷史可以改變。”
秦軒沒接話，只是盯著跳躍的燭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趙依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說的合作，我答應了。”他抬眼，“但你要記住——從現在起，我們的命綁在一起了。你死，我未必能活。我死，你也逃不掉。”
我握緊玉佩，點頭：“我明白。”
廟外，夜風呼嘯。
廟內，燭火搖曳。
我和這個本該“病死途中”的年輕將軍，在這個破敗的寺廟里，定下了生死之盟。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歷史——
真的開始轉向了。
**起作用了？還是他故意放我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柳玉棠要殺我。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咬咬牙，我從衣服上撕下布條，草草包扎頭頂的傷口，繼續朝十里亭方向走。
天快亮時，我終于看到了十里亭的輪廓。
也看到了遠處緩緩行來的，那支押送囚犯的隊伍。
大約二十人，四個差役押送，囚車吱呀作響。其余人像是雇來的腳夫，神情麻木。但我的目光死死鎖在囚車里的那個人身上——
秦軒。
即使穿著破爛囚衣，戴著沉重木枷，他也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背脊挺得像桿槍，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路旁時，銳利得像鷹。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歷史記載里，關于他的描述只有寥寥幾筆：“驍勇善戰，性剛烈，因冒進失機，流三千里，卒于道。”
可現在看著真人，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冒進失機”？
隊伍在十里亭停下歇腳。差役解開囚車，把秦軒栓在亭柱上，扔給他一個硬餅子一囊水，自已圍坐吃干糧。
機會來了。
我摸出云袖買的“千日醉”——據說是江湖上下三濫最愛用的**，無色無味，見效快。我悄悄繞到下風處，把藥粉撒進他們煮水的瓦罐里。
動作必須快。
藥效發作要半炷香時間，我得在這期間靠近秦軒。
深呼吸，我壓低草帽，裝作過路的村童，慢吞吞朝亭子走去。
“站住！”一個差役抬頭，“干什么的？”
“俺、俺娘讓俺去前面村子送東西……”我故意含糊口音，指了指包袱，“走渴了，想討口水喝。”
差役不耐煩地擺手：“去去去，沒水！”
我唯唯諾諾退開，眼睛余光瞥向秦軒。
他正低頭啃餅子，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但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握餅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注意到了。
心跳加速。我假裝離開，繞到亭子另一側，躲在樹后觀察。
半炷香時間到。
最先打哈欠的是煮水的那個差役，接著是旁邊兩個。不過幾個呼吸，四個人全趴下了，鼾聲如雷。腳夫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上前。
就是現在！
我沖出去，直奔秦軒。**出鞘，準備砍斷栓他的繩子。
手剛碰到繩結，冰冷的觸感突然抵上我的咽喉。
我渾身一僵。
低頭，是半截磨尖的木刺，握在秦軒手里。他不知什么時候掙松了繩套，此刻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盯著我，里面沒有絲毫迷惘，只有冰冷的審視。
“誰派你來的？”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刀鋒抵著喉嚨，我連吞咽都不敢。
“救、救你的。”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柳玉棠要殺你……我是她派來下毒的，但我沒下……我把差役迷暈了，快走，她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秦軒眼神沒變，木刺又往前送了半分：“名字。”
“錢雙雙……不，趙依依。”我盯著他，“我叫趙依依。歷史研究員，研究過你的案子——你父親秦老將軍的案子有蹊蹺，當年幽云關那場敗仗，軍報被人篡改過。那個監軍太監高煥的證詞，是最大的破綻。”
秦軒的眼瞳，狠狠縮了一下。
那確實是父親臨死前抓著他的手，用氣音告訴他的疑點。高煥的證詞前后矛盾，卻成了定罪的關鍵。除了他和死去的父親，這世上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細節。
“你從哪兒聽來的？”他聲音更冷，木刺又進一分。
“現在沒時間解釋！”我急道，“柳玉棠派了殺手指使我下毒，我反殺了跟蹤我的人，但她肯定還有后手！你再不走，等她的殺手或者差役醒了，我們都得死！”
仿佛為了印證我的話，遠處林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兩聲長，三聲短。
那不是鳥叫。
是暗號。
秦軒臉色驟變。他終于收回木刺，但一只手仍扣住我手腕：“走！”
我反手用**割斷他腳上繩索。木枷太重，一時半會兒打不開，他直接扛著枷，拽著我往密林深處沖。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喝：“人呢？！追！”
我們拼命跑。荊棘劃***和皮膚，我頭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在空氣里散開。秦軒雖然戴著重枷，速度卻一點不慢，甚至幾次伸手拽我躲開橫生的枝杈。
直到沖進一處山壁凹陷形成的淺洞，他才松開手，轉身死死盯著來路。
腳步聲沒追來。
但我們都清楚，他們就在附近。
洞里光線昏暗，只能看清彼此的輪廓。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秦軒背靠石壁，胸膛劇烈起伏，木枷撞在石頭上發出沉悶聲響。
“你受傷了。”他忽然說。
我一愣，低頭看頭頂，血跡已經滲透粗布頭巾。
“小傷。”我咬牙撕下衣擺想重新包扎，手卻抖得厲害。
秦軒沉默幾秒，忽然道：“過來。”
我遲疑。
“不想流血至死就過來。”他語氣沒什么溫度，“還是說，你費這么大勁救我，就是為了讓自已死在這兒？”
我沒再猶豫，挪過去。
他動作很粗暴，但包扎手法卻異常熟練，幾下就把傷口重新裹緊，用力打了個結。疼得我倒抽涼氣。
“這點疼都忍不了，還想**？”他嗤笑。
“我沒想**。”我抬頭瞪他，“我想救人。”
“救我？”秦軒松開手，退后半步，重新拉開距離，“為什么？柳玉棠讓你殺我，你反而救我。你說你是歷史研究員，那是什么？你為什么會知道我秦家的疑點？”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我靠在石壁上，整理思緒。現在不能全盤托出，但不能一點不說。
“我來自……很遠的地方。”我斟酌用詞，“在我的世界，你的名字留在一些殘缺的史料里。我研究過北宋**，發現你父親的案子疑點重重。而柳玉棠——我名義上的嫡母，她背后可能有一個組織，專門清除像你這樣的人。”
“組織？”
“我偷聽到她和心腹提過‘衡天’二字。”我盯著他的眼睛，故意說得模糊，“后面似乎還有個字，沒聽清。你聽過嗎？”
秦軒的神色驟然陰沉，眼神銳利如刀，仿佛我剛剛吐出的不是兩個字，而是兩條毒蛇。他沉默了片刻，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確定是‘衡天’？”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
“確定。”我點頭，“這代表什么？”
秦軒沒有回答，反而追問：“除了這兩個字，還聽到什么？任何相關的詞、人名、地點？”
“沒有。”我搖頭，“她非常謹慎。但提起這兩個字時，語氣里的敬畏和恐懼做不了假。”
他再次陷入沉默，握著木枷邊緣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如果真是……那牽扯的就太大了。柳玉棠殺我，或許不是個人恩怨，而是奉命行事。而你……”他看向我，“也被卷進來了。”
“所以，”我繼續道，并晃了晃手中的半塊玉佩，“救你，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因為……這個。”
我頓了頓，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
“因為這個。”
秦軒的視線落在玉佩上，渾身猛地一震。他幾乎是搶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云紋，呼吸變得粗重。
“這玉佩……你從哪兒得來的？”
“我生母的遺物。”我說，“你認得？”
秦軒沒回答，而是從自已破爛的囚衣內袋里，也掏出了半塊玉佩。
月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兩半玉佩拼在一起——
嚴絲合縫。
云紋連貫成完整的圖案，正中隱隱浮現出極淡的光暈，像流水般在玉質內緩緩流轉。
我們都愣住了。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秦軒聲音沙啞，“他說，另一半在命定之人手中。見玉佩如見人，可信，可托付。”
命定之人？
我頭皮發麻。這走向太玄乎了。
“現在你信了嗎？”我把兩半玉佩分開，把他那塊還回去，“我不是柳玉棠的人，我也在逃命。我們可以合作——你幫我擺脫侯府控制，我幫你洗刷冤屈，查出衡天司的底細。”
秦軒握著自已那半塊玉佩，指節發白。
良久，他抬眼：“我憑什么信你？就憑這玉佩？還是憑你幾句不知真假的話？”
“就憑我剛才沒殺你，反而救了你。”我站起身，頭頂的疼讓我嘶了一聲，但沒退縮，“就憑我現在和你一樣，在被追殺。秦軒，你流放三千里，到了幽州也是死路一條。柳玉棠不會放過你，衡天司也不會。跟我合作，你至少有機會翻案，有機會報仇。”
他沉默。
洞外風聲嗚咽，遠處似乎又傳來隱約的動靜。
“合作可以。”他終于開口，“但約法三章。”
“你說。”
“第一，情報共享。你不能對我隱瞞任何關于衡天司、柳玉棠、或者我秦家案子的關鍵信息。”
“成交。”
“第二，行動共商。任何計劃，必須兩人同意才能執行。”
“……行。”
“第三，”秦軒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刀，“一旦我發現你有任何背叛跡象，或對我有隱瞞利用——我會親手殺了你。”
我后背發涼，但沒移開視線。
“同樣。”我說，“如果你敢出賣我，或利用我當擋箭牌——我也有辦法讓你付出代價。”
我們對視了幾秒。
洞外的風聲更緊了。
秦軒忽然側耳聽了聽，臉色一變：“他們找到附近了。走。”
“去哪兒？”
“先離開這里。”他站起身，木枷在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沉重，“我知道這山里有個破廟，暫時安全。”
“你的枷……”
“到了再說。”
他沒再多話，帶頭鉆出山洞。我咬牙跟上。
山路難行，尤其對我這個頭上有傷、體力透支的人來說。秦軒幾次慢下腳步，甚至伸手拉我一把。他的手很燙，握著我手腕時力道大得嚇人。
破廟藏在半山腰的密林深處，確實隱蔽。廟門殘破，里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像，香案積滿灰塵。
秦軒一進廟就直奔香案后，從墻角摸出一塊松動的磚，取出一個油布包。里面是幾塊碎銀、一把短刀、還有一小瓶金瘡藥。
“你早就準備了后路？”我驚訝。
“流放路上，總得留一手。”他語氣平淡，把短刀別在腰后，金瘡藥扔給我，“上藥。”
這次我沒逞強，背過身解開包扎，給自已重新上藥。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我眼前發黑。
“你是歷史研究員，”秦軒忽然問，“那你研究過的‘歷史’里，我最后什么結局？”
我動作一頓。
“記載說……你病死在流放途中。”
他冷笑：“果然。”
“但那是假的。”我轉身看他，“至少現在，歷史可以改變。”
秦軒沒接話，只是盯著跳躍的燭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趙依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說的合作，我答應了。”他抬眼，“但你要記住——從現在起，我們的命綁在一起了。你死，我未必能活。我死，你也逃不掉。”
我握緊玉佩，點頭：“我明白。”
廟外，夜風呼嘯。
廟內，燭火搖曳。
我和這個本該“病死途中”的年輕將軍，在這個破敗的寺廟里，定下了生死之盟。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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