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眼

“咔嗒——”老舊空調發出最后一聲嘶啞的喘息，徹底啞了火。

寒風卷著雪粒子，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得漏風的窗戶“嗚嗚”作響，那聲音尖銳又凄厲。

林晚蜷縮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裹著三件洗得發白、早己失去保暖性的舊毛衣，膝蓋抵著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

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還是順著毛孔往骨頭縫里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震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玻璃窗早被暴雪凍成了厚重的冰殼，冰花層層疊疊，像極了上一**物館里見過的冰雕。

透過冰縫往外看，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如今被齊腰深的積雪徹底掩埋，僅露出半截被凍得發黑的路燈桿，在狂風中搖搖欲墜，活像個垂死前的孤魂。

今天是暴雪封城的第西十五天，斷水斷電的第三十天，也是她彈盡糧絕的第二天。

胃里空得發疼，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里面翻攪、擰扯，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尖銳的痛感。

她的手腳早己失去知覺，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只有眼眶還能感受到滾燙的濕意——那是身體僅存的溫度，卻在觸及冰冷臉頰時，瞬間消散無蹤。

林晚費力地抬起右手，手指凍得僵硬如枯枝，幾乎彎不動。

她摸索著抓住枕邊的手機，屏幕只剩5%的電，卻還在倔強地推送著短視頻。

指尖在屏幕上打滑了三次，才勉強劃開界面，一條帶著熟悉頭像的視頻，猝不及防地撞進眼簾。

是蘇倩倩，她曾掏心掏肺對待了五年的“好閨蜜”。

視頻里，蘇倩倩穿著一件嶄新的米白色貂皮大衣，襯得她皮膚白皙，妝容精致得仿佛剛從美容院出來。

她懶洋洋地靠在鋪著羊絨地毯的沙發上，面前的胡桃木餐桌上，擺著一塊滋滋冒油的黑椒煎牛排，邊緣焦香，肉汁順著刀叉的紋路往下淌，旁邊還放著半杯醒好的紅酒，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倩倩對著鏡頭舉起酒杯，笑得得意又張揚：“外面雪好大呀，風刮得跟鬼叫似的，還好我提前囤了夠吃半年的物資，暖氣開得足足的。

不像某些人，連暖氣費都交不起，估計這會兒正縮在出租屋里凍成冰棍兒呢~”評論區里，有人艷羨地問她物資在哪買的，她秒回，字里行間滿是炫耀：“托了好多關系才搶到的，可貴了呢！

對了，還要感謝林晚‘借’我的那筆錢，不然我還真沒這么多預算囤貨~借”的錢？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冰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渾身痙攣。

那根本不是借！

是上一世暴雪前三天，蘇倩倩哭著給她打電話，說自己媽媽突發心臟病，急需十萬塊做手術，還發來一張模糊的“**通知書”。

她當時剛拿到三個月工資，本想交房租和給父母買過冬的降壓藥，可架不住蘇倩倩聲淚俱下的哀求，心一軟就把錢全轉了過去。

可后來她才知道，蘇倩倩的媽媽根本沒病，那張**通知書是偽造的——那筆錢，全被蘇倩倩用來囤貨和買新衣服了！

而她的父母……林晚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爸媽最后一次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媽**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夾雜著劇烈的咳嗽：“晚晚，別、別擔心我們，家里還有點感冒藥……就是外面雪太大，小賣部都關門了，買不到菜，你自己在城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舍不得花錢……”她當時還傻傻地安慰媽媽，說自己馬上發工資，就給他們寄錢買物資。

可沒過三天，她就收到了老家鄰居發來的消息：暴雪壓垮了老家的舊屋，爸媽因為沒及時拿到降壓藥，又冷又病，在那個零下西十度的夜晚，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不是凍斃的，是被她間接害死的！

如果她沒有輕信蘇倩倩的謊言，如果她能提前囤點藥品和食物寄回家……無數個“如果”像淬了冰的刀子，密密麻麻地割著她的心。

手機屏幕在她眼前漸漸暗下去，最后一絲光亮熄滅時，林晚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越來越冷，仿佛正被緩緩拖入一個無邊無際的冰窖。

“我好恨……”恨蘇倩倩的背叛，更恨自己的愚蠢和無能。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最后一個念頭。

……“嗡嗡——嗡嗡——”刺耳的手機鬧鐘，像一把重錘，猛地將林晚從無邊的黑暗里拽了出來。

她豁然睜開眼，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鼻尖縈繞著外賣炸雞的油膩氣味，耳邊是窗外蟬鳴的聒噪——這不是冰封地獄該有的聲音！

林晚猛地坐起身，手腳雖然還有些虛軟，卻沒有半分凍僵的痛感。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白皙溫熱，指甲圓潤飽滿，哪里還有半分青紫色的痕跡？

她踉蹌著爬下床，沖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外面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得像一塊剔透的藍寶石。

樓下的早餐鋪冒著騰騰熱氣，穿著短袖的行人步履匆匆，賣豆漿的大爺正笑著給顧客裝袋，幾個背著書包的小孩追著蝴蝶跑，笑聲清脆得能傳到三樓。

一派和平熱鬧的景象，與記憶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地。

林晚的目光死死黏在墻上的電子日歷上——7月15日，上午8點17分。

距離那場席卷全球、持續三個月、將氣溫驟降至零下五十度的超級暴雪，還有整整7天！

她不是死了嗎？

怎么會……這場末日暴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