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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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吳秀的視頻通話撥了過來。

屏幕里她笑眼彎彎，聲音卻像在喂流浪貓：

“親家母啊，你吃飯了嗎？”

“你看看有沒有你想吃的，待會兒我讓蕊蕊給你捎回去。”

說著，她將攝像頭翻轉，對著桌上的殘羹剩飯。

龍蝦殼堆成小山，蟹腿被掏得空蕩蕩。

我喉嚨發緊，還沒說話，就聽見平日里，我最疼愛的外孫女叫嚷著：

“不給外婆帶！媽媽說她是村里來的，土包子吃不慣這些！”

血液“轟”地沖上頭頂。

我盯著屏幕：“媛媛，你再說一遍？”

孩子的小臉擠進鏡頭，眉頭學著大人樣皺起，嘴巴剛張開。

李蕊眼疾手快地捂住媛媛的嘴，略帶埋怨道：

“媽！”

女兒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埋怨：

“孩子隨口說的話你也當真？好好的日子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她這是怨我掃了興

我盯著李蕊，一字一句道：

“我年紀大了不能吃海鮮，你婆婆就可以，是嗎？”

李蕊顯然不想和我多說，語氣更加不耐：

“你這么大把年紀還耍什么脾氣，我給你帶行了吧？真是小家子做派！”

然后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晚上十點，鑰匙轉動門鎖。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趙強瞥見我，“嗤”地笑出聲：

“裝得那么生氣，還不是眼巴巴等我們給她帶吃的回來？”

李蕊將手里的打包袋，隨意地往我的面前一丟：

“吃吧，活祖宗。”

袋子散開，里面是攪作一團的剩菜。

半只冷掉的螃蟹，幾根沾著醬汁的菜葉，飯粒黏在一次性餐盒邊緣。

他們竟真把剩菜當成對我的施舍。

我氣不打一處來，把這些東西全部揮到地上。

餐盒砸在地上，醬汁濺臟了地磚。

李蕊瞬間炸了：

“你鬧夠沒有！”

“你要發脾氣回你自己家發去！我家不伺候你！”

我怒極反笑，忍不住質問她：

“你家？這房貸是誰出的？！”

李蕊臉色一僵。

趙強立刻梗著脖子幫腔：

“是你出的又怎么樣？你住這兒白吃白喝，我們每月還倒貼你一千塊生活費！讓你掏房貸怎么了？”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一字一句道：

“你們每個月只給我一千，扣掉水電煤氣還剩多少？”

“你們說工作不景氣，家里的支出，都是李蕊綁了我的退休金卡去刷。”

“家里開銷哪筆不是從里面劃？就連你們今晚這頓‘慶功宴’……”

李蕊自知不占理，臉色漲得通紅：

“你說這些什么意思？你和爸就我一個女兒，做這些不都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對我們不好，我和強哥日后憑什么給你養老？”

“到時候，就你一個人，孤零零死在鄉下老家都沒人收尸！”

說完，她拽著趙強摔門進了臥室。

黑暗吞沒了客廳。

地板上油污緩慢滲開。

是，我是該想清楚。

想清楚怎么讓這群吸血的螞蟥，把啃下去的血肉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