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后滲出細密的冷汗，襯衫黏在皮膚上，帶來一種濕冷的、令人不安的觸感。，步伐不急不緩。，如精準的鼓點般敲在他心上，每一步都讓他心跳加快一分。，透著一股疏離感，不如三年前親近。，又上前了半步。，冷冽的松香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混合著客廳里若有若無的琥珀香氛。，是他十二年來最熟悉、最安心的氣息，是滲入他骨血里的烙印。，這味道卻讓他更加恐慌。
因為對比太鮮明了，他身上的玫瑰橙花香甜膩而陌生，像一道刺眼的污跡，玷污了這片潔凈的領(lǐng)地。

“這么著急沐浴？”夏嫣然輕聲問，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

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細膩的絲綢滑過皮膚。

“嗯，今天……今天有點熱。”

他喉嚨發(fā)干，聲音里有他自已都沒察覺的細微顫抖，他的眼神不自覺地飄向樓梯方向。

夏嫣然點點頭，安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那五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墻上古董鐘的秒針還在固執(zhí)地走動，咔，咔，咔……

然后，她的鼻翼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極細微的動作，像蝴蝶振翅。

接著，她的眉尾控制不住地輕輕一抽。

那股熟悉的、令她心安的氣息，幾乎被淹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甜膩的、屬于“外面”的味道。

蕭慕白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跳動。

她聞到了。

她一定聞到了！

他能看見她深灰色瞳孔深處閃過憤怒、厭惡、心碎的情緒，像是她最珍視的寶物被人擅自觸碰、留下污跡后的那種刺痛。

“今天……”夏嫣然緩緩開口，聲音依然輕柔，“去圖書館了？”

“嗯。”蕭慕白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褲縫。

雖然只待了半小時，但他確實去了。

夏嫣然眼神黯了一瞬。

她當(dāng)然知道他去了哪里、見了誰，監(jiān)控錄音清晰地記錄了一切：那個女人嬌嗲的聲音，故作關(guān)心的詢問，還有臨走時那聲刻意拖長的“路上小心”。

但她要聽他親口說。

她要看著他為這個謊言而愧疚。

“圖書館里……”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領(lǐng)口處一道不起眼的褶皺上，“也熱嗎？”

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眼神卻冷了幾分。

因為她看見了一根酒紅色頭發(fā)，緊貼在蕭慕白的肩上，那抹刺眼的紅色在白襯衫上格外醒目。

“……還好。”蕭慕白頭更低了，耳垂?fàn)C得厲害。

他能感覺到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滑，黏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那為什么，”她的聲音更輕了，“這么急著要洗掉呢？”

蕭慕白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謊言在喉嚨里打轉(zhuǎn)，卻怎么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騙不過她，從來都騙不過。

從六歲那年他偷吃餅干被她發(fā)現(xiàn)開始，他就知道她總有辦法知道一切。

她看著他長大，熟悉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了解他撒謊時的小動作。

夏嫣然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大約五秒鐘，然后她忽然又上前了半步。

她睡袍微微敞開的領(lǐng)口，一抹白皙闖入眼中，精致的鎖骨線條若隱若現(xiàn)。

蕭慕白慌忙轉(zhuǎn)頭，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他不敢看，不能看，那是禁忌的領(lǐng)域，是他無數(shù)次在深夜的畫紙上偷偷描摹、醒來后又驚慌撕毀的輪廓。

“看著我。”夏嫣然眉頭微皺，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不喜歡他避開她的視線，不喜歡他隱藏，不喜歡他有秘密。

她的阿慕應(yīng)該對她完全敞開，從身到心，毫無保留。

她養(yǎng)育他十二年，不是為了讓他學(xué)會對她撒謊的。

蕭慕白緩緩抬起頭，能清楚地看見她深灰色瞳孔里自已的倒影——倉惶，心虛，無所遁形。

夏嫣然的鼻翼又動了動，這次動作明顯了一些。

然后她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身上……”她聲音依然輕柔，但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要把他釘在原地，“有異味。”

后面三個字如刀子般，刺入蕭慕白心臟。

他感覺后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那個穿著酒紅色絲綢襯衫的女人，一直站在他身后，俯身看他講題時，那股甜膩的香氣幾乎把他包圍。

“圖書館……”他艱難地說，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圖書館里有人噴了香水……”

“是嗎？”夏嫣然輕聲反問，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根酒紅色發(fā)絲上。

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

真是長大了啊，都學(xué)會說謊了。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他的肩膀，精準地掃去了那根礙眼的發(fā)絲。

然后她上身略微前傾，鼻翼微張，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品鑒。

一股異香涌入鼻腔。

“玫瑰，”她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卻讓蕭慕白聽得清清楚楚，“橙花，還有一點……白麝香。”

她抬起眼看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個味道的香水……”她頓了頓，“學(xué)生一般不會用。”

蕭慕白喉結(jié)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也不是街上偶然經(jīng)過的人會沾上的濃度。”

夏嫣然繼續(xù)說，聲音依然輕柔，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凝結(jié)，像冬日湖面逐漸凍結(jié)的冰層，“這個濃度……需要近距離接觸，至少……”

她又上前了一小步。

現(xiàn)在他們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一米以內(nèi)，就像我們這樣。”

她幾乎是貼著他耳邊說，溫?zé)岬臍庀⒎鬟^他耳廓，“而且需要時間，讓香味滲透進衣物的纖維。”

她退后一步，重新拉開一點距離，但那雙眼睛依然鎖著他。

“慕白，你今天，到底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