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的毛線團

太彎腰就能吃到。老墨吃了兩口，突然豎起耳朵，轉身對著巷子深處低嗚——不是警告的吠叫，而是一種低沉的、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嗚咽，那是它的語言。
一個穿校服的男孩站在那里，書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攥著個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見里面是廉價的散裝貓糧。他站在十步開外，像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線上。
“我……我能喂嗎？”男孩小聲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
陳阿婆招招手，那手勢很慢，像在招呼一個易碎的夢：“來，輕點走近。先讓它們看看你的手，手心向上，它們得知道你沒有拿石頭。”
男孩照做了。他蹲在陳阿婆身邊，這個距離剛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老人特有的、像舊書一樣的氣味。他從袋子里倒出些貓糧在手心，顆粒粗糙，顏色暗淡。大春嗅了嗅，胡須輕顫，然后試探性地吃了一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吃完后，它沒有離開，而是用臉頰蹭了蹭男孩的手腕，尾巴豎成了小旗桿。
“它叫大春，春天來的，就叫了這名字。”陳阿婆說，聲音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的開頭，“那個是老墨，不是墨水的墨，是墨水的墨。花壇底下還躲著一只三花貓，膽子小得很，見人就躲，我們叫它‘羞羞’。東頭那棵老槐樹下面，有時候會來一只斷尾的白貓，我們叫它‘旗桿’，因為尾巴豎起來像旗桿……”
“它們都有名字？”
“有名字，就不是無家可歸了。”陳阿婆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那光亮來自很深的里面，“有名字，就是有了身份。人活著要有個名字，貓狗也是。你叫它們一聲，它們應了，這世上就有個地方是它的了。”
男孩叫林小舟，十四歲，初中二年級。父母在兩條街外的菜市場賣魚，天不亮就要去進貨，天黑透了才能收攤。放學后他要幫忙收拾攤位，刮鱗，去內臟，把賣剩的魚用冰塊鎮好。他的手上總有洗不掉的魚腥味，指甲縫里藏著細小的銀色鱗片。
這幾天路過巷口，他總看見陳阿婆在這里，蹲著，或者坐在自帶的小馬扎上，周圍圍著一圈毛茸茸的生命。那些貓狗吃得很安靜，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頭。那種安靜讓林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