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濤軒詭劍
江南西道，時值七月，暑氣蒸人。
毒辣的日頭懸在天上，炙烤著大地，街邊的老槐樹上，蟬鳴聲嘶力竭，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地面被曬得發(fā)燙，空氣似乎都有些扭曲。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懷里抱著個半人高的狹長木盒，步履匆匆地穿過這條古玩街。
老人約莫六七十歲，一身得體的暗色唐裝，只是此刻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顯得有些焦急。
“李老，您這是上哪兒去啊？
這么大太陽。”
路邊一個搖著蒲扇的店主揚聲打招呼。
“李老，又淘到什么寶貝了？
走這么急。”
另一個店鋪里探出個腦袋。
老人只是胡亂擺擺手，連話都顧不上回，腳步不停，徑首朝著街尾走去。
街的盡頭，緊挨著浩渺的宮亭湖，立著一棟雅致的二層小樓。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聽濤軒。
聽起來像是茶樓，可這街上的人都知道，這兒正經(jīng)是做古董買賣的，尤以瓷器聞名。
“叮鈴——”風鈴輕響，老人推門而入，一股夾雜著茶香與淡淡檀木氣息的涼氣撲面而來，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正背對著門口，用一塊軟布細致地擦拭著一張花梨木方桌。
他動作不快，卻有種沉靜的專注。
“書航！”
老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急切，“你老板呢？
周軒在不在？”
楚書航聞聲轉過身，露出一張干凈俊朗的臉。
他看到來人，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李叔，您來了。
老板在樓上理賬呢，我這就去叫他。”
片刻后，一陣爽朗的笑聲伴隨著下樓的腳步聲傳來。
“哎喲！
我當是誰呢，什么風把李老您給吹來了？”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微笑著迎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快請樓上入座，我們剛到的武夷山大紅袍，正恭候您這位大家來品鑒呢！”
李姓老人卻搖了搖頭，將懷里的木盒往周軒面前一遞，沉聲道：“周軒，喝茶的事先不急，你先看看這個。”
二樓的雅間，臨湖的窗戶大開著，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些許水汽，驅(qū)散了室內(nèi)的沉悶。
周軒熟練地洗杯、沏茶，一**作行云流水，茶香很快彌漫開來。
可李老顯然沒這個心思，他將那個狹長的木盒“啪”地一聲放在桌上，神情凝重。
周軒端起茶杯遞過去，嘴上打趣道：“喲，這不是您壓箱底的寶貝疙瘩嗎？
號稱能驅(qū)邪避煞，鎮(zhèn)宅安魂，怎么？
這是鎮(zhèn)不住了，打算讓它離家出走啊？”
“別提了！”
李老一擺手，臉色難看，“周軒，我這次來，就是想把它給賣了。”
周軒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賣了？
您當初為了拍下它，可是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怎么突然就要賣？”
李老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這劍……最近有點邪門。”
他湊近了些，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我最近天天晚上做噩夢，一閉上眼，就是金戈鐵馬，血流成河，醒過來都一身的冷汗。”
說到這，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把頭湊到周軒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周軒，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別笑話我……昨天半夜，我還看見，它在發(fā)光，紅光！
就跟血一樣的紅！”
周軒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片刻。
“李老，您知道我，我這聽濤軒，聽的是濤聲，賣的是瓷器。
這刀光劍影的玩意兒，跟我這路數(shù)不搭，我怕是賣不出什么好價錢。”
“這我知道！”
李老急了，“可我這不是急著出手嗎？
這整條街，大大小小的鋪子，我信得過的就你周軒一個！”
見周軒還在猶豫，李老又道：“不如這樣，我也不讓你為難。
東西放你這兒寄賣就行，價格我來定。
要是有買家看上了，你聯(lián)系我。
事成之后，我給你成交價的百分之五當手續(xù)費，怎么樣？”
周軒轉過身，看著李老那張混雜著焦急與懇求的臉，最終點了點頭：“行吧。
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這個忙我?guī)土恕！?br>
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扶著李老的肩膀：“行了，事兒談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
我記得你以前來，老念叨我這聽濤軒一樓的陽臺，說這條街就這兒風景獨好，陽臺下面就是宮亭湖。
今天別急著走，留下來喝喝茶，好好賞賞景。”
送走心事重重的李老，周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拎起那個頗有分量的木盒，回到一樓。
“書航，來搭把手。”
他沖著還在忙活的楚書航招了招手，“把柜臺最顯眼那對青花云的瓶子撤下來，給這位‘大將軍’騰個地方。”
楚書航應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副干凈的白手套戴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木盒。
他將盒子平穩(wěn)地放在柜臺上，打開了黃銅搭扣。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掀開，一柄古樸的長劍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綢緞里。
劍鞘是鯊魚皮所制，歷經(jīng)歲月，顏色己變得深沉，但依舊能看出其上的細密顆粒。
劍柄處纏著暗色的絲絳，劍格是鎏金的，雖有些許磨損，但那浮雕的云龍紋樣依舊霸氣十足。
楚書航將劍拿起，并未出鞘，只是掂了掂分量。
“劍身修長，重心靠前，有唐刀的影子，但整體形制更趨向于宋代的實戰(zhàn)手刀。”
他一邊打量，一邊輕聲說，“劍格鎏金云龍，鞘口鑲玉，這規(guī)格，至少是戍守邊關的三品將軍佩劍。”
“行啊小子，眼力見長啊！”
周軒靠在柜臺上，滿意地看著他，“當初李老在拍場上拿下這把劍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瞅著呢，鑒定師說的跟你說的大差不差。”
楚書航將劍小心地放回盒中，摘下手套：“我說呢，老板你最講究的就是個‘穩(wěn)’字，這次居然都沒多看就答應收下。”
“哈哈！”
周軒大笑起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看走眼？
我在他家喝茶，這把劍摸過不下十次了，熟得很！
只是沒想到，李老頭那么寶貝的東西，就因為做了幾個噩夢，還說什么看見劍發(fā)紅光，說賣就賣了。”
“估計是最近手頭緊，找個由頭想趕緊出手吧。”
楚書航隨口回道，這聽起來是最合理的解釋。
“嗯，有這種可能。”
周軒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對了，馬上就放暑假了，你什么打算？
還來我這兒蹭茶喝不？”
“來。”
楚書航回答得很快，“家里應該沒什么事。”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被曬得發(fā)蔫的柳條，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又補了一句。
“反正……到哪兒都一樣。”
毒辣的日頭懸在天上，炙烤著大地，街邊的老槐樹上，蟬鳴聲嘶力竭，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地面被曬得發(fā)燙，空氣似乎都有些扭曲。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懷里抱著個半人高的狹長木盒，步履匆匆地穿過這條古玩街。
老人約莫六七十歲，一身得體的暗色唐裝，只是此刻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顯得有些焦急。
“李老，您這是上哪兒去啊？
這么大太陽。”
路邊一個搖著蒲扇的店主揚聲打招呼。
“李老，又淘到什么寶貝了？
走這么急。”
另一個店鋪里探出個腦袋。
老人只是胡亂擺擺手，連話都顧不上回，腳步不停，徑首朝著街尾走去。
街的盡頭，緊挨著浩渺的宮亭湖，立著一棟雅致的二層小樓。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聽濤軒。
聽起來像是茶樓，可這街上的人都知道，這兒正經(jīng)是做古董買賣的，尤以瓷器聞名。
“叮鈴——”風鈴輕響，老人推門而入，一股夾雜著茶香與淡淡檀木氣息的涼氣撲面而來，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正背對著門口，用一塊軟布細致地擦拭著一張花梨木方桌。
他動作不快，卻有種沉靜的專注。
“書航！”
老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急切，“你老板呢？
周軒在不在？”
楚書航聞聲轉過身，露出一張干凈俊朗的臉。
他看到來人，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李叔，您來了。
老板在樓上理賬呢，我這就去叫他。”
片刻后，一陣爽朗的笑聲伴隨著下樓的腳步聲傳來。
“哎喲！
我當是誰呢，什么風把李老您給吹來了？”
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衫，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微笑著迎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快請樓上入座，我們剛到的武夷山大紅袍，正恭候您這位大家來品鑒呢！”
李姓老人卻搖了搖頭，將懷里的木盒往周軒面前一遞，沉聲道：“周軒，喝茶的事先不急，你先看看這個。”
二樓的雅間，臨湖的窗戶大開著，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些許水汽，驅(qū)散了室內(nèi)的沉悶。
周軒熟練地洗杯、沏茶，一**作行云流水，茶香很快彌漫開來。
可李老顯然沒這個心思，他將那個狹長的木盒“啪”地一聲放在桌上，神情凝重。
周軒端起茶杯遞過去，嘴上打趣道：“喲，這不是您壓箱底的寶貝疙瘩嗎？
號稱能驅(qū)邪避煞，鎮(zhèn)宅安魂，怎么？
這是鎮(zhèn)不住了，打算讓它離家出走啊？”
“別提了！”
李老一擺手，臉色難看，“周軒，我這次來，就是想把它給賣了。”
周軒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賣了？
您當初為了拍下它，可是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怎么突然就要賣？”
李老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這劍……最近有點邪門。”
他湊近了些，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我最近天天晚上做噩夢，一閉上眼，就是金戈鐵馬，血流成河，醒過來都一身的冷汗。”
說到這，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把頭湊到周軒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周軒，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別笑話我……昨天半夜，我還看見，它在發(fā)光，紅光！
就跟血一樣的紅！”
周軒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片刻。
“李老，您知道我，我這聽濤軒，聽的是濤聲，賣的是瓷器。
這刀光劍影的玩意兒，跟我這路數(shù)不搭，我怕是賣不出什么好價錢。”
“這我知道！”
李老急了，“可我這不是急著出手嗎？
這整條街，大大小小的鋪子，我信得過的就你周軒一個！”
見周軒還在猶豫，李老又道：“不如這樣，我也不讓你為難。
東西放你這兒寄賣就行，價格我來定。
要是有買家看上了，你聯(lián)系我。
事成之后，我給你成交價的百分之五當手續(xù)費，怎么樣？”
周軒轉過身，看著李老那張混雜著焦急與懇求的臉，最終點了點頭：“行吧。
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這個忙我?guī)土恕！?br>
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扶著李老的肩膀：“行了，事兒談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
我記得你以前來，老念叨我這聽濤軒一樓的陽臺，說這條街就這兒風景獨好，陽臺下面就是宮亭湖。
今天別急著走，留下來喝喝茶，好好賞賞景。”
送走心事重重的李老，周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拎起那個頗有分量的木盒，回到一樓。
“書航，來搭把手。”
他沖著還在忙活的楚書航招了招手，“把柜臺最顯眼那對青花云的瓶子撤下來，給這位‘大將軍’騰個地方。”
楚書航應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副干凈的白手套戴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木盒。
他將盒子平穩(wěn)地放在柜臺上，打開了黃銅搭扣。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掀開，一柄古樸的長劍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綢緞里。
劍鞘是鯊魚皮所制，歷經(jīng)歲月，顏色己變得深沉，但依舊能看出其上的細密顆粒。
劍柄處纏著暗色的絲絳，劍格是鎏金的，雖有些許磨損，但那浮雕的云龍紋樣依舊霸氣十足。
楚書航將劍拿起，并未出鞘，只是掂了掂分量。
“劍身修長，重心靠前，有唐刀的影子，但整體形制更趨向于宋代的實戰(zhàn)手刀。”
他一邊打量，一邊輕聲說，“劍格鎏金云龍，鞘口鑲玉，這規(guī)格，至少是戍守邊關的三品將軍佩劍。”
“行啊小子，眼力見長啊！”
周軒靠在柜臺上，滿意地看著他，“當初李老在拍場上拿下這把劍的時候，我就在邊上瞅著呢，鑒定師說的跟你說的大差不差。”
楚書航將劍小心地放回盒中，摘下手套：“我說呢，老板你最講究的就是個‘穩(wěn)’字，這次居然都沒多看就答應收下。”
“哈哈！”
周軒大笑起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看走眼？
我在他家喝茶，這把劍摸過不下十次了，熟得很！
只是沒想到，李老頭那么寶貝的東西，就因為做了幾個噩夢，還說什么看見劍發(fā)紅光，說賣就賣了。”
“估計是最近手頭緊，找個由頭想趕緊出手吧。”
楚書航隨口回道，這聽起來是最合理的解釋。
“嗯，有這種可能。”
周軒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對了，馬上就放暑假了，你什么打算？
還來我這兒蹭茶喝不？”
“來。”
楚書航回答得很快，“家里應該沒什么事。”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被曬得發(fā)蔫的柳條，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又補了一句。
“反正……到哪兒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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