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租屋泡面的餿味、電腦藍光、還有，馬蹄踩進肉里的悶響、李建成喉頭濺出來的血，全混在一起往腦子里灌。他抓住扶手，鎏金龍鱗硌得掌心生疼。“陛下？”。，滿殿穿著紫紅袍子的人躬著身。最前面站了三個：一個臉長得斯文眼神卻像刀子；一個矮壯漢子手上有老繭；還有個瘦文人正擦汗。、尉遲恭、房玄齡。。
“陛下，”長孫無忌上前半步，“玄武門已定，然宮內(nèi)余患未清。敢問，***當如何安置？”

***。李淵。

李**張嘴，喉嚨干得發(fā)澀：“啥？***？”

殿里靜了一瞬。

房玄齡和杜如晦交換了個眼神，快得像錯覺。尉遲恭的眉頭擰了起來。

“啊，”李****額角。大安宮，歷史上李世民把李淵弄那兒去了。但具體哪天、怎么弄的，全是一團糨糊。“隨便，你們看著辦。”

“陛下的意思是，”

“找個宮殿讓他住著！”李**煩躁地揮手，龍袍袖子在空中“呼”地一甩，“別讓他亂跑就行。這種破事還用問我？”

沉默拉長了。

長孫無忌終于躬身：“臣等領(lǐng)旨。大安宮已備妥，三日內(nèi)可請***移駕。”

“趕緊的。”

李**撐著扶手站起來。龍椅太高，他晃了一下，旁邊小太監(jiān)福順想扶，被他一把推開。

他幾乎是小跑著離開大殿的。

穿過側(cè)門時，眼角瞥見柱影里站著個人，四十來歲的文官，穿著緋袍，正直勾勾盯著他。那眼神像要把他皮扒開看看里頭換了什么芯子。

李**心里發(fā)毛，趕緊扭頭。

“那是誰？”他壓低聲音問福順。

小太監(jiān)愣了愣：“諫議大夫魏征。原東宮洗馬。”

魏征。名字帶著刺在記憶里扎了一下。李**“哦”了聲，腳步更快了。

寢宮的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李**靠上門板，喘了口氣。汗把里衣全浸透了。他環(huán)視四周，這屋子大得荒唐，柱子要兩人合抱，帳子是明黃的，床榻寬得能躺五個人。

對面墻上掛著一面銅鏡。

鏡子邊沿鑄著蟠龍，鏡面有些發(fā)烏，正中一道細裂紋。李**走過去，鏡子里映出一張臉：年輕，英挺，眼窩深，下巴上一道新結(jié)痂的疤。

李世民的臉。

他伸手摸鏡子，指尖剛觸到裂紋，

“陛下。”

門外傳來福順的聲音，嚇得他手一抖。

“房相、杜相在外求見，說，還有幾件急務(wù)需陛下定奪。”

李**盯著鏡子里那張臉。那道裂紋在昏光里像條黑線。

“什么急務(wù)？”

“一是，原東宮、齊王府屬官如何處置。二是禁軍換防。三是，明日朝會議程。”

屬官？禁軍？朝會？

李**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記得玄武門之后李世民殺了一批人，留了一批人，但具體是誰殺誰留，

“告訴他們，”他聽見自已聲音干巴巴的，“我累了。明天再說。”

門外安靜了。

半晌，福順才應(yīng)道：“是。”

腳步聲遠去。

李**轉(zhuǎn)身，四仰八叉倒在龍床上。錦被軟得陷人，帳頂金龍張牙舞爪。他盯著那條龍，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打轉(zhuǎn)：完蛋了，這**怎么裝？

殿外長廊。

房玄齡和杜如晦并肩站著，看著緊閉的寢宮門。暮色把兩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陛下今日，”杜如晦開口。

“累了。”房玄齡說，“血戰(zhàn)三日，又登大位，累了也正常。”

兩人都沒往下說。

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一聲，兩聲。宮墻外，長安城正在沉入夜色。這座剛換了主人的皇城，此刻靜得反常。

杜如晦的手指在笏板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慣。

“東宮屬官名錄，”房玄齡忽然說，“我傍晚前就遞上去了。”

“我知道。”

“陛下沒看。”

杜如晦沉默片刻：“魏征今日在殿外站了半個時辰。”

“他該站。”

“他在等陛下召見。”

房玄齡轉(zhuǎn)身，面向漸暗的庭院：“明天吧。明天陛下精神好些了，總要見人的。”

兩人沿著長廊離開。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規(guī)律地響著，最后消失在拐角。

寢宮里，李**翻了個身。

枕頭是絲綢的，冰涼光滑。他閉上眼，腦子里還是那些破碎畫面：游戲擊殺音效、玄武門箭樓的輪廓、李建成最后那個眼神，

不對。

那不是看他。

是看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李**猛地坐起來：“誰？”

“陛下，是奴婢。”一個老宮女的聲音，顫巍巍的，“該，該用晚膳了。”

“不吃！”

“可陛下三日未曾好好進食，龍體，”

“說了不吃！”

外面靜了。接著是窸窸窣窣退下的聲音。

李**重新躺倒，盯著帳頂。金龍的眼睛用金線繡成，在昏暗燭光里幽幽反光，像活的。

像在等著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面鏡子。

又爬起來，走到鏡前。裂紋還在那兒，細得像頭發(fā)絲。他湊近了看，鏡面映出他半邊臉，年輕皇帝的皮囊，底下是個慌得六神無主的現(xiàn)代靈魂。

指尖再次觸到裂紋。

這次，他清清楚楚看見，裂紋深處閃過一絲微弱的、青白色的光。像夜里的鬼火，一閃就滅。

李**縮回手，心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