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漏出的光不是煤油燈那種暖黃,倒像是什么東西遮擋后殘余的縫隙。窸窣的響動更清晰了,夾雜著壓抑的喘息,還有女人細細的、帶著泣音的哼唧。,小腹沉墜的脹痛一陣緊過一陣。她屏住呼吸,將臉緩緩湊近那道透著光的縫隙。,騰出一小片空地。地上鋪著條辨不出顏色的舊麻袋,麻袋上,兩具身體正糾纏在一起。男人**的脊背在昏暗光線下起伏,正是陳易軍。他身下壓著的女人,兩條麻花辮散開,露出一張潮紅的臉——白淑珍。,一股酸水直沖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才壓住那幾乎要沖出口的干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易軍哥……輕、輕點……”白淑珍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刻意拿捏的嬌柔,“萬一……萬一她醒了……怕什么!”陳易軍動作沒停,聲音粗重,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狠勁,“那蠢貨吃了摻安神的粥,睡得死豬一樣。我媽親自下的料,分量足著呢?!薄??宋瑩想起晚飯時李翠格外“慈祥”地催促她喝下的那碗稀湯。原來不只是清湯寡水,里面還加了東西。為了給他們行茍且之事行方便,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手臂纏上陳易軍的脖子,聲音更黏糊了:“易軍哥,你什么時候才能跟她離了啊?天天看著她那副病懨懨的樣子,我心里難受……還得對著她強顏歡笑,我……”
“快了,就快了。”陳易軍喘著氣,動作慢下來,語氣里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算計,“我媽都安排好了。接生的王婆子那邊打點過了,等她發動的時候,拖一拖,造成難產大出血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覺?!?br>
轟——!
宋瑩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耳邊嗡嗡作響,渾身血液瞬間凍成了冰碴子。她扶著墻的手指痙攣般收緊,粗糙的土墻磨破了指尖,卻感覺不到疼。只有無邊的冷,從腳底竄上來,凍僵了四肢百骸。
他們不僅要**,不僅要榨**,還要她的命!在她拼死為他們陳家延續香火的時候,他們謀劃的,卻是如何讓她“合理”地死在產床上!
柴房里,白淑珍似乎顫了一下,聲音里帶了點真實的畏懼:“……那,那要是被人發現了……”
“發現不了。”陳易軍語氣篤定,甚至帶著一絲得意,“王婆子手里不干凈,以前就出過事,捏在咱家手里呢。再說,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出點‘意外’太正常了。到時候,她宋瑩一死,她爹媽就那一個女兒,受了打擊,那身子骨還能撐幾年?他們藏著的那些好東西,那些錢,還有那房子……不都得落到咱手里?”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財富:“我打聽過了,她家那老房子地段好,又是獨院,雖然現在看著破,將來肯定值錢!還有她爸那些書啊畫的,我媽說,保不齊里頭有值錢的古董!等東西到手,我就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白淑珍嚶嚀一聲,假意推拒:“易軍哥,你別這么說……我,我不是圖那些……”
“我知道你不是圖錢,我的淑珍最單純了?!标愐总姾逯?,語氣卻透著敷衍,“但咱們以后過日子,沒點底子怎么行?你放心,等料理干凈了,好處少不了你的?!?br>
單純?宋瑩在門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譏誚。好一個“不圖錢”的白淑珍,好一個“情深義重”的陳易軍!他們躺在謀劃她性命和家產的陰謀上,還能演出這般令人作嘔的深情戲碼!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劇烈的心緒波動,猛地一陣拳打腳踢,力道大得讓宋瑩悶哼一聲,不得不彎腰捂住肚子。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這一聲極輕的悶哼,卻讓柴房內的動靜驟然停了。
“什么聲音?”陳易**惕的聲音傳來。
宋瑩心臟驟停,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屏住,身體緊緊貼在墻壁陰影里,一動不動。
里面靜了片刻,只有兩人略顯凌亂的呼吸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聽錯了吧?可能是野貓?!卑资缯湫÷曊f,帶著未褪的情欲和一絲不安,“易軍哥,咱們快些吧,我……我有點怕?!?br>
“嗯。”陳易軍應了一聲,腳步聲朝著門邊走來。
宋瑩再不敢停留,忍著腹部的抽痛和渾身的冰冷,用盡全身力氣,沿著來時的墻根陰影,一步一挪地往回退。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柴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道更寬的縫隙。
她猛地閃身躲進自家屋門旁的柴火垛后面,蜷縮起身體,將自已完全隱沒在黑暗里。
陳易軍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月光黯淡,院子里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狗吠。他看了幾眼,沒發現異常,才縮回頭,低聲對里面說:“沒人,快出來吧,從后頭小門走,別讓人看見?!?br>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纖細的身影低著頭,匆匆從柴房溜出來,貼著墻根,飛快地消失在通往后巷的黑暗里。是白淑珍。
陳易軍又在門口站了片刻,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前屋走去。
直到前屋傳來關門聲,院子里重歸死寂,宋瑩才從柴火垛后慢慢挪出來。她扶著冰冷的土墻,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小腹一陣陣發緊發硬,是情緒劇烈波動引發的宮縮。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回自已那間小屋。輕輕推開門,再反手閂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敢松開一直緊咬的牙關,劇烈的喘息壓抑在喉嚨深處,變成破碎的氣音。
屋里,薇薇在炕上睡得正熟,小臉恬靜。煤油燈早已熄滅,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破舊的窗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宋瑩踉蹌著走到墻邊那面裂了縫的舊鏡子前。鏡子里映出一張臉,蒼白如紙,嘴唇被自已咬破,滲著血珠。一雙眼睛睜得極大,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燒盡后的灰燼,和灰燼深處重新凝結的、比冰更冷的寒光。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輕輕碰了碰鏡面里那個憔悴不堪的女人。
原來,前世她拼盡性命生下的孩子,她以為的“意外”和“命不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為了錢,為了房子,為了那些他們覬覦的、她父母可能藏著的“好東西”,他們就要她死!
恐懼嗎?有的。那冰冷的死亡預告像毒蛇纏繞脖頸。惡心嗎?有的。那對狗男女的嘴臉和算計讓她胃里翻江倒海。但此刻,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一種更沉、更硬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徹骨的恨,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慢慢放下手,轉過身,走到炕邊。薇薇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無意識地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宋瑩在炕沿坐下,手指極輕地拂過女兒細嫩的臉頰,然后緩緩下移,落在自已高聳的腹部。掌心下,那個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安撫,躁動的踢打漸漸平息。
她低下頭,對著腹中的孩子,也對著熟睡的女兒,更對著鏡中那個重生的自已,用只有自已能聽到的氣音,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別怕……媽媽不會死。那些想要我們命的,算計我們的,一個都別想跑?!?br>
夜色濃稠,吞噬了低語,卻吞不掉那雙眼底燃起的、足以焚盡一切陰謀與惡意的冰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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