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會的開始

天花板的霓虹燈閃得像是深夜的城市神經，烘托著聚會的浮躁氣氛。

林逸澤捏著酒杯，故作悠閑地靠在落地窗邊，夜色如洗，城市的光影碎了一地。

他討厭這種公司聚會，每個人臉上的笑都比酒還假，偏偏他的存在感又不能太低——創意總監，必須顯得比別人瀟灑，哪怕其實心里只想趕快溜回家，和空調和平板一同**。

一陣極富穿透力的高跟鞋聲音在身后停住，林逸澤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空氣里混雜著淡淡的檀香和檸檬水，他下意識緊張起來，卻仍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看手機。

“林總監，原來你也會躲在角落里。”

何婧雯的聲音總是溫雅，卻能在一句平淡話里夾帶鋒芒。

林逸澤終于側頭，對上那雙笑而不語的眼睛——何婧雯，市場部的新任經理，準確來說，是前女友，也是大學時熱烈又狼狽的那段過去。

他努力讓嘴角帶上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何經理說笑了，我這算是勞逸結合。

你不也在喝檸檬水掩護自己？”

兩人視線交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拉鋸己經開場。

“我對酒過敏，職業病。”

何婧雯微微一笑，“倒是林總監，總喜歡在人多的時候出風頭。”

“工作需要唄。”

林逸澤端著酒杯敷衍地舉了舉，換來對方一記似有深意的側目。

他心里暗叫糟糕，這種眼神，他太熟：大學時她就用這眼神看穿過他無數次撒謊和心虛。

聚會的中心喧鬧起來，高層舉杯祝酒，何婧雯突然靠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上周你拒絕的那個—‘重新定義城市生活’案子，是不是其實只是有人氣不順，看不慣我提的？”

林逸澤差點被嗆到，手里的酒杯險些晃出一圈水漬。

他忍不住反擊：“你誤會了。

案子沒通過是因為預算和調性不吻合，不是我個人意愿。”

何婧雯揚起眉，語氣卻依舊輕柔，“你就會裝無所謂，林老師。”

最后那個“老師”二字，仿佛割開一層空氣，他們都知道彼此在隱晦較勁，也都在揣測對方是否還在意那段過去的陳年舊賬。

場面一度陷入靜默。

突然，市場部同事王力遠遠舉著手機喊：“婧雯，合影啦！”

何婧雯收斂微笑，“失陪。”

她步履輕盈地融進人群，一頭銀灰色的披肩在燈下微微閃光。

林逸澤終于松了口氣，喝下一口酒，卻覺得喉嚨里全是陌生的苦澀。

角落另一側，蘇曉彤正和顧航擠在高腳桌旁，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你到底有沒有備份參數腳本？”

蘇曉彤壓低了聲音，半是質問半是無奈。

桌面上的筆記本屏幕依然亮著那個致命的紅色報錯框：數據錯誤，項目暫停。

顧航的腦門上被酒吧燈光照出一層細汗，他悶聲道：“我以為你會留底。

我昨晚己經全量推送，誰知道凌晨斷網了？”

蘇曉彤翻了個白眼，三分憤怒七分焦躁，語氣卻還是收斂，“總之，下周demo還要上線，這次你得想辦法補救。”

就在氣氛即將尷尬冷凝時，路昊的嗓音從舞臺那頭炸開：“大家好，我是今晚的‘臨時救生員’，負責拯救所有忙著錯怪同事的程序猿，還有在職場里被老板PUA到懷疑人生的創意總監！”

舞臺燈下，路昊穿著涂鴉衛衣站著，眉眼里帶著十足的狡黠。

觀眾被迫從自助餐和雞尾酒臺前抬頭，聚光燈下的他張口第一句就讓全場氣氛一秒松動。

“昨晚上領導催我寫方案，害得我夢到自己被PPT追著滿街跑……其實最怕的不是加班，是見到我媽，這一見，她總能一針見血問：‘啥時候換工作，啥時候脫單？

’我說，‘媽，再等等，這年頭能找到快樂的領導和快樂的對象一樣難！

’”場下哄笑，此起彼伏。

林逸澤抬眼，笑著給路昊點了個贊，心想這家伙的確適合舞臺——嘴皮子足夠快，哪怕搬一個段子都能讓人覺得生活不至于太過崩潰。

路昊調轉槍頭：“不過，還是要給今天的主角們鼓個掌。

比如我們的創意總監林老師，聽說他每次投標前都能做出三天不洗頭的犧牲，用靈魂自帶的油膩為文案拋光。

市場經理何小姐，在職場就是女版福爾摩斯，方案看一眼就能聞出誰在拿熱搜做文案！”

林逸澤嘴角抽了抽，場下的何婧雯手握香檳，卻也笑出了聲。

身邊同事開始起哄，不知是笑段子的內容，還是背后模糊的心照不宣。

蘇曉彤側頭看顧航，“你說他是不是能用嘴皮子治好人間一切誤會？”

顧航聳了聳肩，難得配合地回道：“那得看他嘴皮子的算力有多高。”

舞臺上，路昊繼續補刀：“程序員朋友們，別怕*ug，沒*ug的代碼就像愛情——不存在！

但至少代碼可以調試，愛情呢？

估計只能de*ug到天明，最后還得重裝！”

酒吧里一片嚴肅的笑聲，仿佛剛才的誤會、爭吵，都變成了生活里可以自嘲的段子。

聚會漸入**。

林逸澤在人群間穿梭，一次次敷衍著敬酒，回頭卻發現何婧雯始終若有若無地在視線邊緣。

辦公樓外車水馬龍，他隔著落地窗，想著那句刺耳的“裝無所謂”，分不清是別人看得穿，還是自己始終沒演好。

蘇曉彤和顧航退到窗邊，沉默片刻，互相遞了一杯冒氣的可樂。

兩人都沒再說起腳本的事，仿佛這杯汽水就是彼此間最溫和的“de*ug”。

舞臺下，路昊收尾：“職場如人生，誤會永遠在路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裝我們都明白，其實大家都在裝。”

掌聲、碰杯和零散的笑聲漸次散開。

林逸澤看著身邊每一張或真或假的笑臉，突然覺得那些誤會和假裝，或許才是真正維系人際表面的膠水。

窗外深夜的城市燈火未眠，誰也不敢確定哪一道光是新的起點——林逸澤迎著霓虹，搖晃著手里的空杯，仿佛在等待一場意外的坦白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