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樣的前程，我要拿什么去換？”。，一字一字釘進雷洛的耳膜：“代價是你和心里那個人，這輩子不能再見面。見一面，死一個。”，沒發出聲音。，他看見自己落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以為那場火早就把一切都燒干凈了。“她還……活著？”，雷洛覺得自己像個溺水的人。，雷洛卻覺得喉嚨發緊，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呼吸。，早已被他遺忘在多年前潮濕逼仄的巷尾。，它又沿著脊椎悄然爬了上來。“她不僅活著，”，聲音平直得像一把尺，“還為你留了血脈。”。
他試圖掐算的手指停在半空，關節泛出青白。
“你命里那場潑天富貴，若無外力攪局，本是鐵板釘釘。”
林浩的目光掠過他微微顫抖的手腕，“既然要改，就從離你最近的那條線開始牽動。”
“……孩子？”
雷洛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出去，陌生得不像話，“林先生，她在什么地方？”
他向前傾身，袖口蹭翻了桌沿一滴冷掉的茶漬。
近乎哀求的語句擠過齒縫：“求你，告訴我。”
無論爬上多高的位置，那個叫阿霞的女人始終是他心底一塊洗不褪色的舊痕。
像衣襟內襯繡著的隱秘針腳，平日不見，卻總在轉身時硌著皮肉。
“雷探長，”
林浩抬起眼，“我說過，你們再見之日，便是陰 陽割席之時。
你是要她活，還是要她死？”
空氣驟然凝固。
雷洛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響。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挺直背脊，伸手撫平西裝前襟細微的褶皺，然后朝著茶桌后方深深彎下腰：“請先生指點迷津。”
“你可以知道她的方位，暗中托人送錢接濟。
但絕不能用自己的名頭——她若察覺是你，難保不會尋來。”
林浩頓了頓，指尖劃過紫砂壺溫潤的弧線，“另外，若無必要，別再踏進九龍城寨半步。
那地方……是龍困淺灘的死局，十人去，一人還。”
話音落下，他重新端起茶杯。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半張臉。
該說的都已說完，剩下的選擇，他相信這位雷探長自有掂量。
雷洛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的波瀾逐漸平息。”我懂了。”
他從內袋掏出一卷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東西，輕輕推過桌面，“多謝先生。”
林浩沒看那疊鈔票，反而從袖中抽出一張折疊的紙片遞過去：“錢不必了。
有件事，或許你能幫上忙。”
紙片展開，密密麻麻的地名像蟻群般排列。
雷洛掃過幾行，臉色倏地褪去血色——那些都是港島談之色變的兇煞之地，有兩處甚至被鐵鏈和封條徹底鎖死，連**巡邏都會刻意繞道。
“先生這是要……”
“搜集這些地方的所有記載，越詳盡越好。”
林浩說得輕描淡寫。
越是邪祟橫行之處，越容易釣出系統里那些藏在陰影中的任務線索。
幾次試探下來，他早已摸清這條規律。
雷洛將紙片仔細收進貼身口袋，鄭重頷首：“我一定辦妥。”
他沒有再碰那卷錢，躬身退出了狹小的茶室。
門扉合攏的輕響過后，屋里只剩下水流注入壺底的淅瀝聲。
林浩不緊不慢地沖洗著茶具，直到腦海中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
晉級任務第一階段完成。
當前進度：30%。
階段獎勵積分：500。
他擦干最后一只杯子，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這種分段式的考驗，早已不是頭一回遇見。
巷子外，伍世豪**手迎上來，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洛哥，林先生是不是神了？”
雷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語氣里帶著罕見的鄭重：“阿豪，林先生不是凡人。
往后少在外頭動刀動槍，多聽聽他的話。”
“我這種粗人，除了幾斤蠻力還能靠啥？”
伍世豪**頭嘿嘿一笑，古銅色的臉膛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油光。
兩人并肩朝巷口走去。
說笑聲卻在某一刻突兀地卡在喉嚨里。
整條巷子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并非沒有聲音——遠處仍有車馬嘈雜，近處也有風聲——但這些聲響仿佛被一層透明的膜隔開了，模糊得像是從水底傳來。
他們甚至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一道白色身影從巷子深處緩緩浮現。
那人穿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裝，雙手負在身后，步子邁得極穩。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巷口，籠罩四周的窒息感才驟然消散。
伍世豪猛地喘了口氣，壓低聲音嘀咕：“今天什么日子，連這種人物都來找林先生……”
雷洛沒有接話。
他回頭望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扇緊閉的木門，指尖在口袋里觸到那張寫滿地名的紙片，邊緣鋒利得像刀。
巷口空蕩蕩的，只有風卷著幾片碎紙打旋。
雷洛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番，眉頭擰成疙瘩。”剛才……你是不是說了句什么‘客人’？”
伍世豪揉了揉太陽穴，眼神里浮起一層霧。”客人？我提過這茬么？”
他咂咂嘴，喉頭滾動一下，“怪了，腦仁里像被人抽走一段線頭似的。”
“八成是昨夜那幾杯黃湯還在作祟。”
雷洛嗤笑一聲，巴掌拍在伍世豪背上，“走罷，別在這兒犯癔癥。”
兩人的腳步聲漸遠，巷子重歸寂靜，仿佛從未有人停留，也從未有過那一抹白衣的痕跡。
陰 陽鋪子里，林浩將最后一只陶杯揩凈，動作忽然凝在半空。
他面朝空無一人的門廊，聲音不高不低：“既已到了檐下，不打算進來沾點茶汽么？”
靜默只持續了半息。
門框邊沿先探入一只锃亮的皮鞋，接著是雪白的西裝下擺。
何有求跨進鋪子時，脖頸微微前傾，兩道目光如同鉤子，要把林浩從皮相到骨血都刮開瞧個透徹。
“遠客登門，不妨坐下飲一盞。”
林浩推過一把竹椅，壺嘴傾瀉出的水線在杯中撞出清響。
他神色未動，似乎早料到這一遭——只是沒算準時辰竟提得這樣前。
“遠客？”
何有求唇角扯了扯，衣擺一掀便落了座，“若真以友相稱，容我替你起一卦如何？”
他眼里的光跳了跳，那是一種孩童見到稀罕玩意兒時才有的、摻著貪婪的興奮。
“請便。”
林浩垂眸吹開茶沫，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好！”
何有求袖袍一拂，桌面上憑空多出十冊藍封古卷，封皮云紋盤繞，無一字跡。
他信手抓來第六冊，嘩啦翻開——里頭并無墨痕，只躺著一把巴掌大的骨算盤。
“林浩。
庚子年生， ……”
何有求指尖撥動算珠，話音卻猝然卡在齒間。
他盯著空無一物的紙頁，額角沁出細汗。
片刻沉默后，指節再度翻飛，算珠碰撞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一場倉促的雨。
十八輪推演過后，他猛地按住所有亂顫的珠子，指節泛白。
“超脫三界，游離五行……你非人，是尸？”
他嗓音發干。
“鼎鼎大名的天逸居士，若連血肉之軀都辨不清，你那塊‘神算’匾額怕是要劈了當柴燒。”
林浩抬眼，目光靜得像深潭。
來者確是《皇極經世書》的執掌人何有求，此刻他靈臺內那團屬于“命運”
的光暈正與宿主魂魄纏絞撕扯，尚未全然吞噬。
“書載你陽壽早盡，可你如今卻端坐于此。”
何有求身體前傾，呼吸微促，“告訴我，你是如何撬動命軌的？”
“不知。”
林浩答得干脆。
“那……為何能替雷洛改命？”
何有求追問時，喉結緊張地滑動了一下。
凡涉及“命運”
二字，他便難以自持。
“我不過指了條道。
真正邁開腿走出死局的，是他自己。”
林浩擱下茶杯，杯底與木桌相觸，發出極輕的“嗒”
一聲，“命途從來握在各人掌中，旁人豈能代勞？”
“握在……自己掌中？”
何有求渾身一震，喃喃重復。
林浩看見他體內那團光暈驟然暴亮，似要掙脫而出，但只一霎，又被更深的陰影拽回原處，死死嵌進魂魄深處。
指節捏得發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何有求猛然抬起臉，眼底有什么東西碎裂又強行拼合。”注定的事……誰也改不了。”
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碾出來。
林浩沒接話，只將茶盞輕輕轉了一圈。
水紋晃動著映出屋頂橫梁的陰影。”雷洛身上那股龍氣，是你渡過去的吧。”
語氣平緩得像在談論天氣，“這不算插手命數么？”
“龍氣本就在他命格里沉睡著。”
何有求的神色已恢復成古井般的平靜，仿佛剛才的激動只是錯覺。
他與某種無形之物重新聯結后，連呼吸都帶著非人的規律。”我不過替它掀開蓋子。”
“蓋子？”
林浩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何有求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你掀蓋子的手，抖得厲害啊。”
空氣凝滯了片刻。
何有求別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一輪，才重新開口：“既然你認定人能勝天……賭一局如何？”
“賭什么？”
“港島術法四大家，論推演之道，唯你我堪作對手。”
何有求的指尖在膝上劃出看不見的卦象，“就賭雷洛。
你讓他**，我偏要他選——妻室與權柄，只能留一樣。”
林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涼，澀味漫過舌根。”賭注呢？”
“你要什么？”
“《皇極經世書》。”
林浩放下茶盞，瓷器碰著木桌發出清脆一響，“我若輸了，告訴你讓人從黃泉爬回來的法子。”
何有求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體內那層溫潤的光暈劇烈波動起來，像被風吹亂的燭火。
但最終，所有光都沉進眼底最深處。”……好。”
兩滴血落在黃麻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