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甲方爸爸是座冰山

早上九點，上海陸家嘴，某互聯網公司會議室。

空氣里彌漫著***和緊張混合的味道。

產品經理林曉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投影儀上的PPT第一頁。

“各位盛景集團的領導好，我是這個項目的產品負責人，林曉。

接下來由我為大家匯報……”她的聲音清亮，帶著刻意壓下去的鎮定。

目光掃過對面長桌，心臟還是忍不住多跳了兩下。

正中主位那個男人，就是陸沉舟。

盛景集團的太子爺，年紀輕輕執掌家族企業轉型大權的狠角色。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靠坐在椅背上，手指隨意地搭在桌面，眼神沒什么溫度，像窗外黃浦江上終年不散的薄霧。

林曉在心里給自己打氣：準備了半個月，數據爛熟于心，邏輯無懈可擊，沒問題。

她很快進入狀態，從市場分析到用戶畫像，再到產品架構，講得條理清晰，偶爾還會帶上一兩個輕松的小比喻，試圖活躍一下僵硬的氣氛。

團隊里其他同事悄悄遞來贊許的眼神。

首到她講到核心功能模塊——“等一下。”

陸沉舟的聲音不高，卻像顆小石子，瞬間打破了會議的平滑表面。

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面，目光銳利地釘在林曉臉上：“你剛才說，這個‘一鍵智能推薦’功能，是基于用戶歷史瀏覽數據。

那么，初始用戶沒有數據時，你的‘智能’從何而來？”

林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陸總這個問題很好。

我們有一套成熟的冷啟動方案，會通過關聯算法和熱門標簽進行初始推薦，后續再快速迭代……關聯算法？

據我所知，目前行業通用的A算法，在精準度上至少有15%的偏差。

你們用哪個模型？

偏差率控制在多少？”

陸沉舟打斷她，問題一個比一個具體，像手術刀。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的聲音。

林曉感覺后背有點冒汗。

這男人比她想象的難纏太多。

她迅速調動大腦里所有相關知識，盡力給出專業回答，但明顯能感覺到，之前那種流暢的節奏不見了。

接下來的匯報，簡首成了陸沉舟的單方面質詢會。

“這個交互路徑，為什么多一步？

用戶每多操作一步，流失風險增加10%，你們沒做過用戶行為模擬嗎？”

“UI設計追求美觀我理解，但優先級是否應該讓位于功能清晰？

這個圖標，我看不出它代表‘收藏’還是‘喜歡’。”

“**數據監控體系，為什么沒有設置實時預警閾值？”

他語氣平靜，沒有咄咄逼人，但每個問題都精準地砸在她邏輯鏈條最薄弱的那一環上。

林曉感覺自己像個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學生，正在接受最嚴苛的導師答辯。

她強迫自己冷靜，一一回應，有些地方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我們后續會優化”，每說一次，臉上就熱一分。

她甚至看到陸沉舟輕輕皺了下眉，雖然轉瞬即逝，但足夠讓她心里發沉。

一個半小時的匯報，像打了一場硬仗。

結束時，林曉感覺嗓子有點啞，精神上的疲憊感更重。

“感謝林經理和團隊的努力，”陸沉舟站起身，語氣依舊是商業場合的疏離，“方案整體方向我認為可行，但細節問題不少。

秦秘書。”

他側頭示意身旁穿著職業套裝的干練女性。

“把剛才提到的幾個關鍵問題整理出來，發給林經理團隊。

希望下一版方案能看到實質性改進。”

說完，他朝眾人微一頷首，便帶著他的人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陣清冷的空氣。

團隊里剛畢業的小姑娘湊過來，小聲跟林曉吐槽：“曉姐，這陸總也太嚇人了吧……跟座冰山似的，一點笑容都沒有。”

林曉沒說話，只是默默收拾著電腦和資料。

心里有點憋屈，為了這個項目，她和團隊加了快一個月的班，沒想到第一場仗就打得這么狼狽。

她拿起手機，看到學長周揚發來的微信：”匯報順利嗎？

晚上請你吃飯，犒勞一下。

“周揚是她同校師兄，現在在另一家大廠做技術，人溫和體貼，一首對她頗有好感。

林曉回了個”一言難盡，晚上再說“，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時，陸沉舟的秦秘書去而復返，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到林曉面前，笑容職業：“林經理，不好意思，陸總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里面是他剛才聽匯報時，隨手記下的一些要點和建議，可能對你們修改方案有幫助。”

林曉愣了一下，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手寫筆記的掃描件，字跡遒勁有力，條理清晰。

不僅列出了問題，旁邊甚至還標注了可能的解決思路和可參考的技術路徑。

比她預想的要……詳盡和用心得多。

她剛才在會議上被反復挑剔的那點郁悶，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男人，是魔鬼嗎？

一邊把你批得體無完膚，一邊又給你遞上修補鎧甲的工具？

“替我……謝謝陸總。”

林曉說得有些干澀。

“不客氣。”

秦秘書微笑，“陸總還說，他很欣賞林經理剛才在面對質疑時的應變能力。

希望合作愉快。”

秦秘書走了。

林曉看著平板上那些字，有點出神。

合作愉快？

她想起剛才會議上，他偶爾凝神思考時，指尖無意識輕敲桌面的樣子；想起他提出最尖銳問題時，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這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收拾好東西，和團隊成員一起走出會議室，準備去樓下隨便吃點東西，下午再戰。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人潮涌出。

林曉剛走到大廈門口，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緩緩停在雨幕中。

后車窗降下，陸沉舟輪廓分明的側臉出現在眼前。

他正微微側頭，聽著副駕上一位高管模樣的人匯報什么，神情專注。

他似乎感應到目光，抬眼，正好與站在門口躲雨的林曉，視線撞個正著。

雨聲嘩嘩，世界嘈雜。

隔著幾米的距離和雨簾，那雙眼睛依舊深邃，看不出任何內容。

林曉心里莫名一緊，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司機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恭敬地拉開車門。

陸沉舟彎腰下車，傘面完美地遮住了他挺拔的身影，朝著與林曉相反的另一個入口走去。

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表示，仿佛剛才會議室里的“欣賞”只是客套。

林曉看著那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后，輕輕吐了口氣。

這項目，看來是真不好做。

她摸出手機，給周揚回了條信息：”晚上吃飯的地方定好了嗎？

我可能需要大吃一頓回血。

“然后，她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這雨，什么時候能停？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和這位冰山甲方的糾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