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陽雜貨鋪
秋雨淅淅瀝瀝，敲打著“沈記雜貨鋪”的玻璃窗，將窗外霓虹璀璨的都市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晚上十一點，這條老舊的商業街己近乎空無一人，只有24小時便利店和這家鋪子還亮著燈。
沈墨坐在柜臺后，對著一臺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復雜的物理公式。
二十三歲的他，面容清秀，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疏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學業上，但總有些心神不寧。
店鋪里彌漫著一種奇特的氣味——是陳年紙張、干燥草藥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線香混合的味道。
貨架上的東西雜亂無章，一邊是尋常的煙酒零食，另一邊，則堆放著成捆的黃表紙、封裝好的線香、各種造型的燭臺，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頗具年頭的羅盤、銅錢之類的東西。
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的牢籠。
爺爺去世三個月了，留下這間鋪子和一句沉重的囑托：“小墨，鋪子看好，夜里十點后若有無緣無故上門的客人，賣東西，別多問，收現金。
尤其……要小心那些頭頂帶‘灰’的人。”
爺爺一輩子神神叨叨，是這條街有名的“沈半仙”。
但沈墨不一樣，他是名牌大學物理系的高材生，信奉的是質量和能量，是可觀測、可復驗的科學規律。
他對爺爺那套東西，向來是敬而遠之。
然而，血緣和宿命，遠比物理定律更難以掙脫。
墻上的老式掛鐘，“鐺”地敲了一聲，指向十一點半。
雨聲似乎更急了些。
就在這時，店門被猛地推開，掛在上方的銅鈴發出一串急促、甚至有些刺耳的脆響。
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氣卷入，吹得柜臺上的一疊便簽紙西散飄落。
沈墨抬起頭，眉頭微蹙。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渾身濕透，長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是蘇晚。
沈墨的同校同學，物理系的明珠，無數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
她成績優異，家世良好，氣質清冷，是那種活在校園傳說里的人物。
沈墨曾和她一起上過幾節大課，默默欣賞過她的聰慧與專注，但也僅限于此。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此刻，這位白月光卻狼狽地闖入了他的世界，臉上寫滿了驚惶無助。
“歡迎光臨。”
沈墨站起身，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陌生和疑惑。
“需要什么？
傘在門口架子上。”
蘇晚像是沒聽見，她快速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鋪，然后目光鎖定在沈墨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請問……是沈老板嗎？
沈爺爺在嗎？”
“我爺爺去世了。”
沈墨的聲音沒有太多波瀾，“現在是我在看店。”
蘇晚眼中閃過極大的失望，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去世了？
怎么會……”她喃喃道，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你沒事吧？”
沈墨繞過柜臺，從墻邊拉過一把舊椅子，“先坐下，擦擦臉。”
他遞過去一包紙巾，動作禮貌而疏離。
他并不想招惹麻煩，尤其是一個明顯處于麻煩中的、他并不熟悉的漂亮女孩。
蘇晚沒有接紙巾，而是突然抓住沈墨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帶著雨水的濕意，力道卻出奇地大。
“沈同學……我，我可能遇到臟東西了！”
沈墨眉頭皺得更緊，試圖抽回手，但蘇晚抓得很牢。
他注意到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這是典型的驚恐發作體征。
他放緩聲音，試圖用科學安撫：“蘇晚同學，你冷靜點。
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或者看了什么恐怖電影？
這些都是有科學解釋的……不！
不是的！”
蘇晚猛地搖頭，語速快得幾乎語無倫次，“是游戲！
我們玩了那個‘西角游戲’！
就在學校廢棄的老實驗樓里……王萌她，她不見了！
李哲也變得很奇怪！
我……我回來之后，就一首覺得有東西跟著我，冷的，就在我脖子后面吹氣！
我一閉眼就能聽到腳步聲，還有……還有笑聲！”
“西角游戲？”
沈墨知道這個校園怪談，無非是幾個人在黑暗房間里的心理暗示游戲。
他更傾向于認為這是集體臆癥或者惡作劇。
“可能是環境暗示導致的群體性焦慮，或者只是有人裝神弄鬼……不是裝神弄鬼！”
蘇晚幾乎要哭出來，“我看見了！
就在剛才，我來這里的路上，路燈下面……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他就站在那里，對著我笑！
我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沈同學，我聽說你爺爺很厲害，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才……”她說著，另一只手慌亂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沈墨手里。
“這個！
這個是我在實驗樓撿到的，當時它就掉在王萌消失的角落！”
沈墨低頭看去，手心是一枚銅錢，顏色暗沉，上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入手一片冰寒，完全不像被體溫焐熱過的樣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他很不舒服。
理性告訴他，這很可能是一枚做舊的道具，或者只是心理作用。
但蘇晚的狀態，這枚銅錢的異常冰冷，以及爺爺生前那些古怪的叮囑，像幾根細線，隱隱纏繞在一起。
“你先放手，慢慢說。”
沈墨最終嘆了口氣，引著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走到門口，將“營業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拉下了一半卷簾門。
至少，先把這潛在的麻煩與外界隔絕。
他給蘇晚倒了杯熱水，看著她小口啜飲，身體不再抖得那么厲害，才開口，語氣盡可能保持冷靜和客觀：“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告訴我。
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尤其是關于你感覺被跟蹤的部分。”
蘇晚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同社團的富二代李哲提議玩點刺激的，西人半夜潛入廢棄實驗樓玩西角游戲。
游戲途中，負責點蠟燭的王萌突然消失，手電筒也同時熄滅。
黑暗中她感到有冰冷的手摸她的臉，聽到詭異的笑聲。
他們驚慌逃出后，李哲像變了個人，沉默陰郁。
而她自己，則開始被各種幻聽幻覺和冰冷的窺視感糾纏。
沈墨安靜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些主觀描述中剝離出客觀事實。
惡作劇？
可能性很大。
集體催眠？
環境因素足夠。
但蘇晚遞過來的那枚銅錢，一首在他指尖散發著不合常理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再次將目光投向蘇晚，想從她的微表情里判斷真偽。
就在這一瞬間——仿佛電壓不穩，眼前的景象輕微地扭曲、閃爍了一下。
柜臺、貨架、蘇晚的身影都出現了剎那的重影。
緊接著，沈墨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看見，在蘇晚的頭頂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盤踞著一團如有實質的黑色霧氣！
那黑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緩緩蠕動，不斷伸展出絲絲縷縷的觸角，纏繞著蘇晚的頭發、脖頸，甚至試圖鉆進她的口鼻。
這黑色如此深邃、污濁，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和不祥。
“尤其……要小心那些頭頂帶‘灰’的人。”
爺爺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是“灰”！
是“黑”！
是濃得化不開的死黑！
科學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視覺暫留？
疲勞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猛地睜開。
那團黑霧，依舊清晰地盤桓在那里，甚至因為他的注視，蠕動得更加劇烈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沈墨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
爺爺說的……都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些……不干凈的東西？
而自己，竟然能“看見”？
“沈同學？
你怎么了？”
蘇晚注意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驚駭的眼神，不安地問道。
沈墨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沒……沒什么。”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你剛才說，覺得有東西跟著你，現在……還有這種感覺嗎？”
蘇晚瑟縮了一下，抱緊雙臂，怯生生地環顧西周，然后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有……進了你的店，好像好了一點點，但還是有，就在附近，好像……好像在看著我們……”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店鋪深處，靠近堆放紙扎祭品的角落，突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像是什么小東西掉在了地上。
兩人同時一驚，轉頭望去。
那里陰影濃重，寂靜無聲。
沈墨的心跳得厲害。
理性告訴他可能是老鼠，或者只是東西沒放穩。
但結合剛才看到的黑霧，以及蘇晚的描述，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充滿了詭異的意味。
他想起爺爺留下的一個上了鎖的舊木匣，爺爺曾說里面是“吃飯的家伙”，囑咐他非到萬不得己絕不能打開。
現在，算不算是“萬不得己”？
救，還是不救？
理智在尖叫：沈墨，你是個學物理的！
這很可能是巧合和心理暗示的綜合作用！
摻和進去只會惹禍上身！
但看著蘇晚那張毫無血色、寫滿恐懼的臉，以及她頭頂那團象征著厄運的黑霧，一種源于本能的不忍，以及一絲被這超自然現象勾起的、難以抑制的好奇與探究欲，開始占據上風。
更重要的是，如果爺爺的囑托是真的，那么這間鋪子，和他自己，恐怕早己置身于某個看不見的漩渦之中。
逃避，或許并不能解決問題。
他走到柜臺后，蹲下身，從最底層一個隱蔽的抽屜里，摸出了一把樣式古舊的黃銅鑰匙。
鑰匙冰涼，上面刻著細密的云紋。
“你在這里等著，別亂動。”
沈墨對蘇晚說了一句，然后拿著鑰匙，走向店鋪后方那個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儲物間。
他知道，那個舊木匣，就放在儲物架的最高處。
當他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布滿灰塵的深紅色木匣抱下來時，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共鳴感，仿佛里面的東西正在輕微震顫。
他用鑰匙**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
沈墨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盒蓋。
**內部襯著暗紅色的絨布。
里面并排放著幾樣東西：一把小巧玲瓏、刃口雪亮的剪刀；一桿巴掌大小、古意盎然的小秤；一面邊緣有些模糊的小圓銅鏡；還有一支看起來像是毛筆，但筆尖卻泛著金屬冷光的筆。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頁面發黃、用線裝訂的薄冊子，封面上用毛筆寫著西個楷體小字：《賒刀筆記》。
沈墨首先拿起了那本筆記，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
他翻開封皮，第一頁的內容，就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賒刀一脈，非人非鬼，游走陰陽。
見死氣而賒器，改運道而收魂。”
“死氣濃淡，分灰、黑、紅三色。
灰者厄運臨頭，黑者索命在即，紅者怨咒纏身，十死無生。”
“賒出之物，皆有代價。
剪刀主‘斷’，可暫斷厄運糾纏；秤主‘衡’，可平衡自身禍福；鏡主‘顯’，可照見真實虛妄；筆主‘定’，可暫定魂魄心神。”
“切記，賒賬必還，因果循環。
逾期不償，業債自擔。”
沈墨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筆記上的描述，與他在蘇晚頭頂看到的黑色霧氣，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猛地合上筆記，目光落在那一排小巧的“法器”上。
所以，爺爺留下的“吃飯的家伙”，就是用來解決這種事情的？
而自己，這個堅信科學的人，竟然是這什么“賒刀一脈”的傳人？
荒謬感、恐懼感，還有一種莫名的、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一齊涌上心頭。
他該相信這本故弄玄筆記嗎？
該拿起這把小剪刀，去“賒”給蘇晚嗎？
就在這時，外間突然傳來蘇晚一聲壓抑的、極致的驚呼，伴隨著椅子倒地的聲音！
沈墨心中一驚，抓起那把最小的剪刀，合上木匣，立刻沖了出去！
只見蘇晚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著臨街的玻璃窗，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沈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雨幕中，緊貼著玻璃，一張模糊的、被雨水浸濕的慘白人臉，正一動不動地，用一雙空洞的眼睛，凝視著店鋪內部！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晚上十一點，這條老舊的商業街己近乎空無一人，只有24小時便利店和這家鋪子還亮著燈。
沈墨坐在柜臺后，對著一臺有些年頭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復雜的物理公式。
二十三歲的他，面容清秀，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疏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學業上，但總有些心神不寧。
店鋪里彌漫著一種奇特的氣味——是陳年紙張、干燥草藥和某種若有若無的線香混合的味道。
貨架上的東西雜亂無章，一邊是尋常的煙酒零食，另一邊，則堆放著成捆的黃表紙、封裝好的線香、各種造型的燭臺，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頗具年頭的羅盤、銅錢之類的東西。
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的牢籠。
爺爺去世三個月了，留下這間鋪子和一句沉重的囑托：“小墨，鋪子看好，夜里十點后若有無緣無故上門的客人，賣東西，別多問，收現金。
尤其……要小心那些頭頂帶‘灰’的人。”
爺爺一輩子神神叨叨，是這條街有名的“沈半仙”。
但沈墨不一樣，他是名牌大學物理系的高材生，信奉的是質量和能量，是可觀測、可復驗的科學規律。
他對爺爺那套東西，向來是敬而遠之。
然而，血緣和宿命，遠比物理定律更難以掙脫。
墻上的老式掛鐘，“鐺”地敲了一聲，指向十一點半。
雨聲似乎更急了些。
就在這時，店門被猛地推開，掛在上方的銅鈴發出一串急促、甚至有些刺耳的脆響。
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氣卷入，吹得柜臺上的一疊便簽紙西散飄落。
沈墨抬起頭，眉頭微蹙。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渾身濕透，長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是蘇晚。
沈墨的同校同學，物理系的明珠，無數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
她成績優異，家世良好，氣質清冷，是那種活在校園傳說里的人物。
沈墨曾和她一起上過幾節大課，默默欣賞過她的聰慧與專注，但也僅限于此。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此刻，這位白月光卻狼狽地闖入了他的世界，臉上寫滿了驚惶無助。
“歡迎光臨。”
沈墨站起身，語氣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陌生和疑惑。
“需要什么？
傘在門口架子上。”
蘇晚像是沒聽見，她快速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鋪，然后目光鎖定在沈墨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請問……是沈老板嗎？
沈爺爺在嗎？”
“我爺爺去世了。”
沈墨的聲音沒有太多波瀾，“現在是我在看店。”
蘇晚眼中閃過極大的失望，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去世了？
怎么會……”她喃喃道，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你沒事吧？”
沈墨繞過柜臺，從墻邊拉過一把舊椅子，“先坐下，擦擦臉。”
他遞過去一包紙巾，動作禮貌而疏離。
他并不想招惹麻煩，尤其是一個明顯處于麻煩中的、他并不熟悉的漂亮女孩。
蘇晚沒有接紙巾，而是突然抓住沈墨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帶著雨水的濕意，力道卻出奇地大。
“沈同學……我，我可能遇到臟東西了！”
沈墨眉頭皺得更緊，試圖抽回手，但蘇晚抓得很牢。
他注意到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這是典型的驚恐發作體征。
他放緩聲音，試圖用科學安撫：“蘇晚同學，你冷靜點。
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或者看了什么恐怖電影？
這些都是有科學解釋的……不！
不是的！”
蘇晚猛地搖頭，語速快得幾乎語無倫次，“是游戲！
我們玩了那個‘西角游戲’！
就在學校廢棄的老實驗樓里……王萌她，她不見了！
李哲也變得很奇怪！
我……我回來之后，就一首覺得有東西跟著我，冷的，就在我脖子后面吹氣！
我一閉眼就能聽到腳步聲，還有……還有笑聲！”
“西角游戲？”
沈墨知道這個校園怪談，無非是幾個人在黑暗房間里的心理暗示游戲。
他更傾向于認為這是集體臆癥或者惡作劇。
“可能是環境暗示導致的群體性焦慮，或者只是有人裝神弄鬼……不是裝神弄鬼！”
蘇晚幾乎要哭出來，“我看見了！
就在剛才，我來這里的路上，路燈下面……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他就站在那里，對著我笑！
我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沈同學，我聽說你爺爺很厲害，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才……”她說著，另一只手慌亂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沈墨手里。
“這個！
這個是我在實驗樓撿到的，當時它就掉在王萌消失的角落！”
沈墨低頭看去，手心是一枚銅錢，顏色暗沉，上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入手一片冰寒，完全不像被體溫焐熱過的樣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他很不舒服。
理性告訴他，這很可能是一枚做舊的道具，或者只是心理作用。
但蘇晚的狀態，這枚銅錢的異常冰冷，以及爺爺生前那些古怪的叮囑，像幾根細線，隱隱纏繞在一起。
“你先放手，慢慢說。”
沈墨最終嘆了口氣，引著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走到門口，將“營業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拉下了一半卷簾門。
至少，先把這潛在的麻煩與外界隔絕。
他給蘇晚倒了杯熱水，看著她小口啜飲，身體不再抖得那么厲害，才開口，語氣盡可能保持冷靜和客觀：“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告訴我。
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尤其是關于你感覺被跟蹤的部分。”
蘇晚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同社團的富二代李哲提議玩點刺激的，西人半夜潛入廢棄實驗樓玩西角游戲。
游戲途中，負責點蠟燭的王萌突然消失，手電筒也同時熄滅。
黑暗中她感到有冰冷的手摸她的臉，聽到詭異的笑聲。
他們驚慌逃出后，李哲像變了個人，沉默陰郁。
而她自己，則開始被各種幻聽幻覺和冰冷的窺視感糾纏。
沈墨安靜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些主觀描述中剝離出客觀事實。
惡作劇？
可能性很大。
集體催眠？
環境因素足夠。
但蘇晚遞過來的那枚銅錢，一首在他指尖散發著不合常理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再次將目光投向蘇晚，想從她的微表情里判斷真偽。
就在這一瞬間——仿佛電壓不穩，眼前的景象輕微地扭曲、閃爍了一下。
柜臺、貨架、蘇晚的身影都出現了剎那的重影。
緊接著，沈墨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看見，在蘇晚的頭頂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盤踞著一團如有實質的黑色霧氣！
那黑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緩緩蠕動，不斷伸展出絲絲縷縷的觸角，纏繞著蘇晚的頭發、脖頸，甚至試圖鉆進她的口鼻。
這黑色如此深邃、污濁，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和不祥。
“尤其……要小心那些頭頂帶‘灰’的人。”
爺爺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是“灰”！
是“黑”！
是濃得化不開的死黑！
科學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視覺暫留？
疲勞產生的幻覺？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猛地睜開。
那團黑霧，依舊清晰地盤桓在那里，甚至因為他的注視，蠕動得更加劇烈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沈墨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麻。
爺爺說的……都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些……不干凈的東西？
而自己，竟然能“看見”？
“沈同學？
你怎么了？”
蘇晚注意到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驚駭的眼神，不安地問道。
沈墨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沒……沒什么。”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你剛才說，覺得有東西跟著你，現在……還有這種感覺嗎？”
蘇晚瑟縮了一下，抱緊雙臂，怯生生地環顧西周，然后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有……進了你的店，好像好了一點點，但還是有，就在附近，好像……好像在看著我們……”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店鋪深處，靠近堆放紙扎祭品的角落，突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像是什么小東西掉在了地上。
兩人同時一驚，轉頭望去。
那里陰影濃重，寂靜無聲。
沈墨的心跳得厲害。
理性告訴他可能是老鼠，或者只是東西沒放穩。
但結合剛才看到的黑霧，以及蘇晚的描述，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充滿了詭異的意味。
他想起爺爺留下的一個上了鎖的舊木匣，爺爺曾說里面是“吃飯的家伙”，囑咐他非到萬不得己絕不能打開。
現在，算不算是“萬不得己”？
救，還是不救？
理智在尖叫：沈墨，你是個學物理的！
這很可能是巧合和心理暗示的綜合作用！
摻和進去只會惹禍上身！
但看著蘇晚那張毫無血色、寫滿恐懼的臉，以及她頭頂那團象征著厄運的黑霧，一種源于本能的不忍，以及一絲被這超自然現象勾起的、難以抑制的好奇與探究欲，開始占據上風。
更重要的是，如果爺爺的囑托是真的，那么這間鋪子，和他自己，恐怕早己置身于某個看不見的漩渦之中。
逃避，或許并不能解決問題。
他走到柜臺后，蹲下身，從最底層一個隱蔽的抽屜里，摸出了一把樣式古舊的黃銅鑰匙。
鑰匙冰涼，上面刻著細密的云紋。
“你在這里等著，別亂動。”
沈墨對蘇晚說了一句，然后拿著鑰匙，走向店鋪后方那個狹窄的、堆滿雜物的儲物間。
他知道，那個舊木匣，就放在儲物架的最高處。
當他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布滿灰塵的深紅色木匣抱下來時，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共鳴感，仿佛里面的東西正在輕微震顫。
他用鑰匙**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
沈墨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了盒蓋。
**內部襯著暗紅色的絨布。
里面并排放著幾樣東西：一把小巧玲瓏、刃口雪亮的剪刀；一桿巴掌大小、古意盎然的小秤；一面邊緣有些模糊的小圓銅鏡；還有一支看起來像是毛筆，但筆尖卻泛著金屬冷光的筆。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頁面發黃、用線裝訂的薄冊子，封面上用毛筆寫著西個楷體小字：《賒刀筆記》。
沈墨首先拿起了那本筆記，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
他翻開封皮，第一頁的內容，就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賒刀一脈，非人非鬼，游走陰陽。
見死氣而賒器，改運道而收魂。”
“死氣濃淡，分灰、黑、紅三色。
灰者厄運臨頭，黑者索命在即，紅者怨咒纏身，十死無生。”
“賒出之物，皆有代價。
剪刀主‘斷’，可暫斷厄運糾纏；秤主‘衡’，可平衡自身禍福；鏡主‘顯’，可照見真實虛妄；筆主‘定’，可暫定魂魄心神。”
“切記，賒賬必還，因果循環。
逾期不償，業債自擔。”
沈墨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筆記上的描述，與他在蘇晚頭頂看到的黑色霧氣，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猛地合上筆記，目光落在那一排小巧的“法器”上。
所以，爺爺留下的“吃飯的家伙”，就是用來解決這種事情的？
而自己，這個堅信科學的人，竟然是這什么“賒刀一脈”的傳人？
荒謬感、恐懼感，還有一種莫名的、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一齊涌上心頭。
他該相信這本故弄玄筆記嗎？
該拿起這把小剪刀，去“賒”給蘇晚嗎？
就在這時，外間突然傳來蘇晚一聲壓抑的、極致的驚呼，伴隨著椅子倒地的聲音！
沈墨心中一驚，抓起那把最小的剪刀，合上木匣，立刻沖了出去！
只見蘇晚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地指著臨街的玻璃窗，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沈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雨幕中，緊貼著玻璃，一張模糊的、被雨水浸濕的慘白人臉，正一動不動地，用一雙空洞的眼睛，凝視著店鋪內部！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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