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京城的夜色澆得透濕。，銅鈴被風扯得叮當作響，混著噼里啪啦的雨聲，聽得人心里發燥。，手里漫不經心地盤著兩顆核桃。，除了找死的鬼，沒活人會上門。，門板被叩得震天響。。，一雙三角眼賊溜溜地在沈瓷身上打轉，從懷里摸出一塊帶著黑斑的劣質玉佩，啪的一聲拍在柜臺上。，扔在路邊狗都嫌硌腳。
當一百兩白銀。

王瘌痢在那嘿嘿笑，露出一口黃牙，那是死當，這玉可是我家傳的寶貝。

掌柜的若是不依，不如拿你自已來抵？

說著，那只沾滿泥垢的手就要往沈瓷的手背上摸。

沈瓷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面上卻那是受驚的小白兔，身子瑟縮著往后一退，哎呀一聲，似是怕極了。

就在王瘌痢以為得手，身子前傾的一剎那，柜臺下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一支精鋼打造的短弩不知何時已抵在了柜臺邊緣，黑洞洞的箭頭不偏不倚，正對著王瘌痢褲*正中往下三寸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你這輩子就只能進宮伺候皇上了。

沈瓷的聲音依舊軟糯，卻像是冰碴子里裹著糖。

王瘌痢臉上的淫笑瞬間僵死，褲*一涼，雙腿打擺子似的軟了下去。

沒等他求饒，后堂那厚重的布簾被猛地掀開，一個鐵塔般的漢子無聲走出。

啞仆阿忠甚至沒用正眼看他，像拎小雞仔一樣掐住王瘌痢的后脖頸，拖著往后巷走去。

片刻后，后巷傳來幾聲沉悶的重擊，隨后是重物落入泥水的聲響。

阿忠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

沈瓷接過來掂了掂，倒出幾塊碎銀和幾個銅板，嫌棄地嘖了一聲。

蚊子腿也是肉，這年頭，做生意全靠演技，賺錢不容易。

她剛把這幾錢碎銀子掃進賬柜，萬寶樓那扇剛修好的紅漆大門，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巨響——不是被敲開，而是被生生撞碎了。

木屑橫飛，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濕冷的雨霧，瞬間灌滿了大堂。

一個黑影重重砸在地上，像是一截斷了的枯木，半天沒動靜。

我的門！

那可是上好的花梨木！

沈瓷心頭一跳，第一反應不是看來人死活，而是迅速盤算起這扇門的維修費。

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繞過碎木，借著昏黃的燭火，看清了地上的男人。

一身黑衣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胸口插著半截短箭，傷口猙獰外翻，血正不要錢似的往外涌。

但這人身上有東西——腰間那塊玉雖然碎了半邊，但露出的那一角雕工，絕非凡品。

發財了，還是個肥羊。

沈瓷蹲下身，那雙剛才還在盤核桃的手，此刻極其熟練地探向男人的腰間，指尖剛觸碰到那塊碎玉，原本如死尸般的男人陡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陰鷙、狠戾，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沒有半分人的溫度。

下一瞬，一只冰冷得像鐵鉗一樣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沈瓷的咽喉。

咳……沈瓷呼吸驟停，臉漲得通紅，雙手本能地去掰那只手。

指腹觸碰到對方掌心厚實的老繭，那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位置在虎口和食指指根。

再看那人掙扎間露出的半截里衣，領口繡著極隱晦的云雷紋，而那塊碎玉上殘存的紋路……五爪金龍。

**欽犯，用劍高手，身受重傷，皇室圖騰。

電光石石間，沈瓷腦海中那張貼滿大街小巷、賞金高達萬兩黃金的通緝令，與眼前這張血污斑斑的臉重合了。

廢太子，謝無妄。

這哪里是肥羊，分明是塊燙手的烙鐵。

但萬寶樓的規矩，進門的只有貨，沒有客。

沈瓷眼中**一閃，趁著謝無妄重傷力竭、手指微松的瞬間，右手拇指猛地按住他手腕上的列缺穴，反手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謝無妄那只鐵鉗般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男人悶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這個一身銅臭味的女人竟然懂分筋錯骨手。

想活命嗎？

沈瓷**劇痛的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另一只手迅速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那是萬寶樓特制的活物當票。

謝無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卻仍舊死死盯著她，像頭瀕死的孤狼。

沈瓷沒給他拒絕的機會，抓起他還在流血的左手，在那張銀票上狠狠按了下去。

掌印既成，契約生效。

自今日起，你的命歸萬寶樓。

沈瓷飛快地收好單票，沖著黑暗處打了個響指，阿忠，把他扔進地字號密室，別弄臟了我的地板。

阿忠剛扛起那個名為謝無妄的麻煩，門外的雨幕中便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嘩啦聲響，在這寂靜的長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火把的光亮透過破碎的大門映了進來，將沈瓷那張還沒來得及換上驚恐表情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那股還沒散去的血腥味，正順著風往外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