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冰刀刮擦冰面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林墨把護膝粘扣狠狠勒緊第三遍時，看臺上突然傳來保溫杯磕碰欄桿的輕響。她抬頭望去，逆光里坐著個穿黑色訓練服的人影，手里轉著支銀色鋼筆，筆帽在晨光里劃出細碎的弧線。"新教練？"場邊做準備活動的蘇曉雯突然湊過來，冰鞋后跟在地面敲出噠噠聲，"聽說**隊派來的大神今天到任。"，擴音器突然滋啦作響。那個黑衣服的男人已經站在擋板外，手里捏著個戰術板："林墨，400米×10組，現在開始。"他聲音里沒什么情緒，鋼筆卻精準地指向冰場最內側的紅色標記線。，林墨聽見自已的心跳蓋過了冰屑飛濺的聲音。第一個彎道她習慣性地左肩下沉，耳邊突然炸響一聲厲喝："重心！"戰術板重重拍在擋板上，白色粉筆灰簌簌落在冰面，"用刃錯誤，重滑！"，林墨扶著膝蓋干嘔起來。冰場冷氣混著血腥味往喉嚨里鉆，她看見男人的皮鞋停在自已視線里，锃亮的鞋尖沾著點冰碴。"知道為什么罰你重滑嗎？"他蹲下來，戰術板上密密麻麻畫著她的滑行軌跡，每個彎道都被紅筆圈出觸目驚心的偏移，"你的外刃用了17度傾角，標準動作應該是23度。"。這個角度誤差只有高速攝像機才能捕捉，她甚至懷疑這人裝了紅外追蹤眼。男人突然把鋼筆拋過來："簽名。"筆桿上刻著極小的"沈策"二字，下面還有一行模糊的英文——2018年平昌冬奧會男子1500米決賽的日期。。蘇曉雯手里的水壺"哐當"砸在地上："是...是冰上獵豹沈策？他不是三年前就退役了嗎？"
沈策沒理會騷動，只是把戰術板翻到新的一頁："下午體能測試，要是核心力量不達標，這個月別想上冰。"他轉身時，林墨瞥見他后頸有道淡粉色疤痕，像被冰刀劃破的舊傷。

午休時訓練館的微波爐前擠滿了人。林墨剛把飯盒塞進去，就聽見身后傳來金屬碰撞聲。沈策正把蛋**倒進搖杯，蛋**罐上貼著張便利貼，用娟秀的字體寫著"每日三次，飯后服用"。

"教練也需要人提醒吃藥？"她鬼使神差地問了句。沈策的手頓了頓，便利貼突然被他撕下來揉成球："隊醫的醫囑。"微波爐"叮"的一聲，他抓起搖杯就走，林墨卻看見那團紙從他口袋里滑出來，滾到自已腳邊。

展開皺巴巴的便利貼時，背面露出半行字："左膝舊傷注意保暖，禁止劇烈跳躍——"后面的字跡被咖啡漬暈開了。林墨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世錦賽決賽，沈策在最后一個彎道突然摔倒，轉播鏡頭拍到他的冰刀上全是血。

下午的體能測試變成了修羅場。當林墨在測功儀上劃到第12分鐘時，眼前突然炸開一片金星。恍惚間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拽，帶著薄荷味的呼吸噴在耳廓："再堅持30秒。"沈策的聲音比冰面還冷，掌心卻燙得驚人。

成績出來時，蘇曉雯抱著平板尖叫："林墨你破紀錄了！比上次快了整整15秒！"林墨接過平板的手還在抖，卻看見沈策在成績冊上畫了個圈，旁邊寫著："勉強夠格。"

傍晚清冰車轟鳴著碾過冰面時，林墨發現沈策還在研究錄像。他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貼滿了便簽，其中一張畫著奇怪的力學示意圖，旁邊標注著"貝爾曼旋轉改良方案"。

"教練，"她忍不住敲了敲擋板，"這個動作對柔韌性要求太高了......"

沈策突然把筆扔給她："試試就知道。"他走到場中央示范，單足旋轉時左腿筆直向上抬起，冰刀在燈光下劃出銀色圓環。林墨驚訝地發現，他支撐腿的膝蓋明顯有些打晃。

"當年你就是這么受傷的？"她脫口而出。沈策的旋轉猛地停住，冰刀在冰面犁出深深的溝痕："滑你的。"

那天晚上林墨加練到十點。月光從高窗斜切進來，在冰面上織出張銀色的網。她嘗試著做貝爾曼旋轉，剛抬起腿就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上。

"笨蛋。"

沈策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擋板外，手里提著個保溫桶。他把桶塞過來時，林墨摸到桶壁還溫著："紅糖姜茶，隊醫說你體寒。"保溫桶底沉著塊生姜，形狀像顆心。

當林墨抱著保溫桶往宿舍走時，聽見訓練館里傳來冰刀摩擦的聲音。她回頭望去，沈策正在空無一人的冰場上滑行，身影在月光里忽明忽暗，像頭孤獨的獵豹在追逐逝去的時光。

第二天訓練前，林墨在沈策的戰術板上發現張新的便利貼，上面是她的字跡："貝爾曼旋轉需要核心力量與柔韌性平衡，建議先加強髖屈肌訓練——"后面畫了個咧嘴笑的表情。

沈策拿起戰術板時，嘴角似乎動了動。遠處冰場上傳來蘇曉雯的尖叫，林墨正在嘗試三周半跳，冰刀擦著冰面騰起的瞬間，像只突然展開翅膀的雨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