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我跪下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咚！咚！咚！

一直要磕到額頭出血，奶奶才心滿意足站起身。

這并不是奶奶瘋了。

而是奶奶得了癌癥。

她在向我磕頭借壽。

1

比起我，奶奶更喜歡弟弟。

爸爸媽媽過世后，奶奶搬進了我家，開始撫養我和弟弟。

但第一天，奶奶就對我說：「你在我這里吃的每一粒米，用的每一樣東西，都要記賬，算利息。等你賺到錢了，要翻倍的還我。」

我懵懵懂懂，不知道奶奶說的記賬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是她不喜歡我的表現。

每次吃飯，我飯量大，一碗不夠。

于是我就去盛第二碗飯。

這時，奶奶總會拿著筷子敲著碗，長嘆一口氣，高聲地念叨起來。

「小白呀，你今天又吃掉我一碗飯啊，你一個女娃這么能吃不害臊嗎？」

「我家也不是什么富貴人家，要是富貴人家，隨你吃幾碗都行！」

「還領著低保呢！照你這樣子能吃，一天要吃六碗飯，一年不知道要吃我多少糧食嘞！」

「然后，成年了，一拍**嫁到別人家了，老婆子我就這么白白被你吃這么多年，可憐撒！」

于是我就很窘迫地停在那里，像個偷東西被發現的賊。

然后只見奶奶不慌不忙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賬本，一只筆。

一邊記，一邊大聲念。

「臘月十六，白歌吃兩碗飯，記餐費十塊錢。」

這個是獨屬于我的記賬賬本，在過去的年數里，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賬目。

「二月十一，白歌洗澡一次，記水費八塊錢。」

「三月廿二，白歌燒熱水，記電費一塊錢。」

「六月初一，白歌地板拖不干凈，罰二十塊錢。」

「八月三十一，記住宿費兩千。」

……

不知不覺間，我欠了奶奶好多好多錢。

我也曾質疑過為什么她記的賬這么貴。

但是奶奶只用了幾句話就讓我再也沒有提起這個話題。

「嫌貴？嫌貴你就讓你死鬼爸媽活過來養你啊！」

「他們不要你一分錢！嫌貴呵呵。」

「有人生，沒人養的賤骨頭！吃我的喝我的還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