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某間頂級私立醫院的特殊監護病房。，更像一間過于潔白的書房。空氣里彌漫著永遠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氣味，冰冷、潔凈，將一切生命的氣息都過濾得只剩下平穩的監護儀嘀嗒聲。窗外是北方的天空，高遠而略顯蒼白，偶有鴿群掠過，是辰殤陽六歲到九歲這三年間，看得最多的“風景”。，這個名字承載著太過沉重的祝愿與微弱的抗爭。“殤”，是為克制他出生時便纏繞不去的死兆；“陽”，是家族對他能如烈日般健康強壯的渺茫希冀。諷刺的是，他此刻正躺在這片純白之中，作為龍族統治的世界里，近乎傳說般的純血人類，脆弱得如同精致的薄胎瓷器。，純粹的“人類”血脈在這是個罕見的返祖病例，也是難以治愈的頑疾。為了尋求一線生機，六歲時，他被父母從南方的家送到了這座北方巨城最頂尖的醫療中心。，沒有玩伴。他的世界由蒼白的墻壁、復雜的醫療器械、永遠溫和卻保持距離的醫護人員，以及堆積如山的書籍構成。商業巨著的冷峻邏輯、高等數學的抽象之美，是他最早熟稔的“玩具”。他能心算復雜的期權模型，卻可能分不清普通街邊梧桐與楓樹的區別；他能理解宏觀經濟周期的波動，但對于“如何與同齡孩子分享一塊糖果”這樣的命題，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并非癔癥，而是在腦海中與自已推演公式、模擬對話，這是他在寂靜中與自已交流的唯一方式，偶爾流露在外，便成了旁人眼中“呆呆的”模樣。，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外界”的窗。、功能受限的平板電腦里，一個名為“Sakura &繪梨衣の小怪獸”（我其實原本不想用這個的，但后面給的解釋我看著還合理，也懶得改了）的聊天窗口，是他色彩最鮮活的領地。對方叫繪梨衣，遠在某個海那邊的國度。她的消息總是很簡單，帶著些許生疏的語法和大量的表情符號。
繪梨衣： “今天，看到了很大的魚，在圖畫書上。*lue的。”

辰殤陽：“是藍鯨嗎？根據《海洋哺乳動物圖鑒》，現存體積最大的生物，其心臟重量約等于一輛小型汽車。”（他認真地檢索記憶，并附上一段嚴謹的說明。）

繪梨衣：“小汽車…厲害。Sakura今天，疼嗎？”

辰殤陽：“今天進行了三次血液凈化，離心機轉速達到每分鐘12000轉，理論上清除了約70%的不穩定代謝產物。疼？物理痛感評級約為二級，屬于可耐受范圍。”（他頓了頓，刪掉了后面關于痛感神經遞質作用的解釋，換了一句。）“謝謝。繪梨衣看到藍色的魚，心情好嗎？”

繪梨衣：“嗯。下次，畫給Sakura看。”

“Sakura”是繪梨衣給他起的名字，她說，窗外的櫻花一年只開一次，很漂亮，但有點寂寞，就像他。辰殤陽不太理解櫻花和寂寞的具體關聯，但他喜歡這個名字，它不帶著“殤”字的沉重，輕盈，且有顏色。

這抹顏色，以及母親每日定時的到來，構成了他世界里最主要的溫暖循環。

母親總會帶著一身外面世界的、極淡的氣息而來——可能是書籍的墨香，也可能是某種室內香薰的味道，絕不會是塵土或喧囂。她會在消毒、**后，坐在他床邊，用清潤平和的聲音，為他講解《左傳》里的謀略，或是辨析文藝復興時期藝術作品的人文內核。她的講解深入淺出，并不把他當作一個病弱的孩子，而是一個平等的交流者。父親來得少一些，風塵仆仆，但每次來，總會帶些稀奇的東西——不是玩具，或許是一塊奇特的礦石**，或許是一卷失傳棋譜的復制品，目光深沉地拍拍他的頭，說：“我兒子，腦子像寶庫一樣。”

這樣的日子，平靜而緩慢，如同輸液管中一滴一滴墜落的藥液，精確地計量著時間。

辰殤陽以為，世界大概就是這樣了：一片無垠的純白，一縷來自屏幕彼端的彩色微光，以及父母帶來的、穩定而睿智的溫暖。他學著母親教導的方式去理解歷史與藝術，用父親饋贈的奇物拓展認知的邊界，并在與繪梨衣極其簡單的對話中，笨拙地練習著“交流”。

直到他九歲那年，一次常規的骨髓穿刺檢查后，主治醫生對著新出的數據報告，臉上露出了三年來的第一次、截然不同的神情。那不再是純粹的憂慮與謹慎，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探究。

“辰先生，夫人，”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病房里清晰可聞，“令郎的細胞活性…數據出現了異常…不，是奇跡般的良性波動。他的身體，似乎在自發地…產生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適應性修復。”

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恰好穿透云層，灑進病房，落在辰殤陽因為常年不見天日而略顯蒼白的手背上。

溫暖，且有些刺眼。

改變，似乎就是從那一縷過于明亮的陽光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