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見我沒搭話，婆婆聲音壓得更低：“嘉嘉嘛……”

她瞥了一眼再一旁認真畫畫的嘉嘉，癟了癟嘴，“孩子總黏著父母也不好，晚上讓嘉嘉和我們睡，你們好好過二人世界，最好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我不愿再和婆婆虛以委蛇，推開她的手：“我再想想吧，我舍不得嘉嘉。”

婆婆沒法子，唉聲嘆氣地回了屋。

“媽媽。”嘉嘉突然脆生生地喚我。

我湊過去，嘉嘉指著繪本上的飛機圖案，細聲細氣地問：“媽媽，爺爺說，坐著飛機就能去到星星那么遠的地方，爺爺奶奶這次也會***去這么遠嗎？”

我沉默了，鼻子有點酸。

嘉嘉用黑筆勾勒著飛機的外形，嘴里嘟囔個不停。

“媽媽，飛機有多大呀？感覺很威風，像只大鳥。”

心好像被錘子重錘，難受。

前世直到最后，嘉嘉都乖乖地縮在行李箱里，一言不吭。

只因為她的奶奶答應她，只要成功逃票就給她送一個飛機模型。

我無法想象嘉嘉在窒息的時候內心是多么恐懼和絕望。

“會的。”我緊緊摟住嘉嘉，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但是無論爺爺奶奶去多遠，媽媽會永遠陪著嘉嘉，和嘉嘉在一起。”

嘉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哼著歌繼續畫畫。

4

我抬起頭，目光剛好落在放在沙發邊的行李箱。

婆婆竟然這么快就準備好行李箱了，想必是覺得我一定會答應掏錢給他們出國玩。

可我在顫抖。

這是奪走嘉嘉生命的行李箱！

我的眼淚不受控地大滴大滴往下掉。

我不想嘉嘉看見，慌忙轉身去擺弄那個淡藍色的行李箱。

撫上行李箱，我簡直覺得血液都凝固了。

側邊那幾個透氣的小眼，現在就已經被人從外面用同色的膠帶細細地纏了起來。

我發了瘋般把那一圈膠帶撕下，嘉嘉被動靜吸引。

“媽媽，你在干什么？”

嘉嘉放下畫筆，從身后抱住我。

等她看到行李箱的時候，她高興得蹦了起來。

“媽媽，你怎么找到太空艙的！”

我努力壓抑著鼻音，問她：“什么太空艙，這是行李箱。”

出乎意料地，嘉嘉連連搖頭。

“這就是太空艙，可好玩了！”

“之前爺爺還讓我躺進去，然后咔噠一下艙門就關上了。爺爺帶著我飛來飛去呢！”

嘉嘉舉手又放下，模擬著在空中顛簸的情景。

“然后呢？”直到開口，我才發現我的聲音已經變得干澀嘶啞。

“然后奶奶就把我抱出來啦，夸我勇敢，還獎勵我一顆糖呢！”

嘉嘉笑嘻嘻，什么都沒意識到。

可我知道了。

婆婆用一顆糖，讓嘉嘉提前適應行李箱。

根本就不是什么過失致人死亡。

這是早有預謀的**。

我想起上輩子無數次后悔，后悔自己沒有直接給他們買好***。

但其實，無論是三張票還是兩張票，只要嘉嘉去了，她就不會再回來了。

這天夜里，我腦子里不斷閃回過往種種，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掏出手機一看，凌晨三點。

索性麻木地坐起身，看著空空如也的身邊發呆。

隔壁是隱約的爭吵，我猛然回神，把耳朵貼到墻上。

“這不行吧，10多個小時，真要鬧出人命的！”

“怎么不行！”是婆婆憤怒的聲音，“大不了到時候回來說她貪玩，自己鉆進去！”

“怎么著最起碼也能省下來一張機票，能給你買多少條金鏈子？小楓也能早點有兒子，我呸，就一個丫頭，你還當是個寶？”

我忍無可忍，一拳砸在墻上。

痛。

甚至指節的皮膚已經被蹭破，鮮血蜿蜒流下。

染紅了一小塊墻面，刺眼。

那頭瞬間安靜了。

我的嘉嘉，是我的寶貝。

哪怕是再把我這條命豁出去，我也不會允許其他人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