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藥香與血銹

那年冬天，雪是灰色的，帶著死寂的味道。

蘇軒跪在村口的泥濘里，雙手死死摳進冰凍的土中，藥簍散在一旁，里面母親救命的那株“赤陽參”被踩得稀爛，混合著泥漿與凝固的、發黑的血。

幾個時辰前，這里還沒有血，只有母親微弱的喘息和一絲希望。

他在懸崖邊守了七天，才等到這株參成熟。

可就在村口，一道劍光掠過，青嵐宗的仙師飄然落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靴底便碾過了藥簍。

“擋路了，凡人。”

他記得那仙人說的話，聲音像山巔的冰雪，沒有任何情緒。

他哀求，磕頭，額頭在凍土上磕出悶響。

那仙人卻對同伴輕笑：“你看，像不像乞食的野狗？”

笑聲未落，母親拖著病體出來尋他，恰好看到這一幕。

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便再也沒能起來。

而那仙人，早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蘇軒沒有哭，他甚至沒有喊。

只是靜靜地看著母親逐漸冰冷的身體，看著那株被碾進泥里的赤陽參，再抬頭望向仙人消失的方向。

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變成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村里人幫忙草草料理了后事，嘆息著散去。

當最后一絲聲息也消失在寒夜里，蘇軒站起身，從灶臺里摸出那把豁了口的柴刀，默默地在磨刀石上磨了起來。

嗤——嗤——聲音在死寂的夜里傳得很遠。

他知道，去找仙人報仇是送死。

但他記得那張臉，記得那身青嵐宗的服飾。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靠近，然后……做點什么的機會。

幾天后，青嵐宗山腳下來了一個沉默的少年藥農，背著一簍品相極佳的藥材，請求換取一些銀錢。

他提供的藥材品質極好，價格卻低得驚人，很快引起了外門雜役的注意。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他“恰好”用祖傳的土方，緩解了一位外門執事久治不愈的隱疾。

他被破例收入外門，成了一名負責照料藥田的雜役。

他比任何人都勤快，都懂得隱忍。

他仔細觀察著宗門的一切，像一匹潛伏在暗處的狼，尋找著第一個獵物。

終于，他鎖定了一個目標——張淼，一個同樣出身卑微、資質平庸，卻仗著一點微末修為，對雜役非打即罵的外門弟子。

蘇軒注意到，張淼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偷偷下山，去山下的黑市。

他似乎在**一些宗門里流出來的低級丹藥。

機會來了。

蘇軒利用照料藥田的便利，小心地收集了幾種藥性相沖、單獨無害但混合后能產生劇毒的靈草汁液。

他將其巧妙地淬煉在自己“意外”獲得的一瓶“劣質”凝氣丹上。

下一次張淼下山時，蘇軒“恰好”也要去坊市購買雜物。

在一個無人的小巷拐角，他“不小心”撞到了張淼，那瓶特制的凝氣丹“恰好”從懷中掉了出來。

果然，張淼眼睛一亮，以“沖撞師兄”為名，強行奪走了丹藥。

第二天，傳來張淼練功時走火入魔、暴斃而亡的消息。

無人懷疑到蘇軒這個卑微的雜役頭上。

在清理張淼遺物時，蘇軒“主動”請纓，負責將一些“無用”的雜物送去銷毀。

他面無表情地將張淼的身份令牌和那身代表著仙凡之隔的青嵐宗服飾，穿在了自己身上。

換上那身衣服時，粗布**的觸感仿佛還貼在皮膚上，與母親咳血的畫面、仙人冰冷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帶著鐵銹味的仇恨，狠狠咽回肚里。

第一步，成了。

他不再是藥農蘇軒。

他是青嵐宗外門弟子，蘇軒。

但這，僅僅是開始。

外門弟子的身份，不過是螻蟻披上了一層稍厚點的外殼。

他需要力量，真正的，足以踐踏一切規則的力量。

他的目光，越過外門重重的屋舍，投向了那片云霧繚繞，只有內門弟子才有資格踏入的——青嵐內宗。

那里，才有能讓他脫胎換骨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