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邙山南麓的褶皺里，嵌著個翠巖村。
這村子像被天地遺忘在時光的縫隙里，三面環(huán)山，一面靠溪，唯一的出路是一條蜿蜒的羊腸小道，連通著山外的小鎮(zhèn)。仲秋時節(jié)，晨霧總裹著山間的草木香，漫過土坯房的屋檐，繞著曬谷場的石碾打轉(zhuǎn)，等太陽爬上山脊，霧氣散去，村里才會響起此起彼伏的雞鳴和村民的吆喝聲。
林羽是在這樣的晨霧里醒來的。
土坯房的木窗糊著泛黃的棉紙，晨光透過紙縫鉆進來，在炕頭的粗布褥子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他翻身坐起，先側(cè)耳聽了聽里屋的動靜——爺爺?shù)目人月暠茸蛉蛰p了些，這才松了口氣。
十五歲的少年，身形清瘦卻挺拔，像山澗里一株剛冒尖的青松。他套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褲腳挽到膝蓋，踩著草鞋走到灶房，先給灶膛添了把干柴，點燃火折子?；鹈?*鍋底，很快，鍋里的紅薯粥就冒出了甜香。

“小羽，又起這么早？”
里屋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林老頭拄著桃木拐杖走出來。他七十有二，頭發(fā)白得像落了層雪，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左腿因為早年進山摔了一跤，落下了病根，走一步，拐杖就會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
“爺爺，您再躺會兒。”林羽連忙放下手里的鍋鏟，上前扶住他，“粥還得熬一刻鐘，我給您熱了昨晚的紅薯餅。”
“躺不住咯，老骨頭僵得很。”林老頭在灶房的矮凳上坐下，看著孫子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又藏著一絲愧疚，“苦了你了，小小年紀，就撐起這個家。”
“不苦?！绷钟鹗⒘送霚厮f給爺爺，“您把我拉扯大，才是真的辛苦。”
三歲那年，父母進山后再也沒回來。村長說，是遇上了突發(fā)的山洪，連尸骨都沒找到。從那以后，林羽就跟著爺爺過活。翠巖村的人淳樸，東家送碗米，西家給塊布，祖孫倆的日子雖清貧，卻也安穩(wěn)。
林羽懂事得早，五歲學(xué)著砍柴，七歲跟著村里的老藥農(nóng)認草藥，十歲就能獨自上山，把采來的草藥背到鎮(zhèn)上的藥鋪換錢。如今，爺爺?shù)乃庡X、家里的口糧，幾乎都是他一簍一簍草藥換回來的。
紅薯粥熬好了，林羽盛了兩碗，又端上兩個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