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晉王姬宣以駿少帝楊丘*弱，朝政失綱，遂廢之，幽于別宮。宣久蓄異志，擁軍據中州，威加朝野，即日入雒邑，祭告天地宗廟，**稱帝，定國號，改元建制，四方震動。，趙王趙修素據鎮州，得士民附，聞姬宣僭位，遂于**城集文武、祀社稷，稱帝以抗，布告州郡，稱宣廢立悖逆，自膺天命承大位。，宋王謝庵據霆州，甲兵頗盛，見天下鼎沸，亦起逐鹿之心，于留郡筑壇稱帝，整飭吏治，繕甲厲兵，以固疆土。，秦王嬴績鎮夕州，地險民殷，素懷雄略，趁時起兵，于夕云都稱帝，承嬴氏舊脈，號令關西諸縣，遣使聯鄰，以觀時變。，漢王劉緣守陽州，世為州望，恩信著于鄉里，乘天下無主之機，于陽中城召宗室故吏，告天稱帝，撫民勸農，聚兵以備紛爭。，唐王李志業據嵐州，北臨荒塞，麾下多勁旅，聞諸方稱帝，亦于北狼城僭號，整軍繕塞，外御邊夷，內圖中原。，岐王**鎮云州，控扼要害，兵精糧足，見天下分崩，遂于陸州稱帝，嚴明法度，肅清軍伍，欲爭衡于諸侯。，昇王余爭據靈州，憑江為險，民心歸附，審時度勢后，于靈州郡城筑壇告天，**稱帝，修城防，訓水師，以固江左之地。
甲寅，商王帝應守淮州，初猶觀望，見八帝并立，天下無歸，乃決大計，會文武定議，祭天地宗廟，于淮州稱帝，撫綏四方，整飭舟師，以守江淮要沖。

當是時，九州鼎裂，九帝各據一方，皆稱正統，互斥僭偽，連兵不休。海內土崩，生民流離，史稱九帝之世，亦名九鎮之世。

九鎮初年，天下甫分，九帝并立，諸路諸侯莫敢先啟烽煙，咸繕甲厲兵，廣積芻粟，整飭戎馬，各守境土，伺察時變，以圖進退。

三年夏五月已丑，荊侯劉統蓄勢日久，內懷拓土之志，外覷鄰境之隙，不耐久持，乃先舉兵，遣使告天下，數漢王劉緣之過，正式宣戰。宣檄既出，統調轄下諸城兵馬，合八千余眾，會于司州中西部重鎮湟水，繕治攻守之具，以湟水為根基，秣馬厲兵，期以由此入寇陽州，窺取漢疆。

劉緣得報荊軍異動，即召文武議事，當機立斷，授前將軍宋忠兵千余，令其星夜先行，疾趨川陽郡，入守郡治川陽城，嚴布城防，扼守要隘，阻荊軍前路。緣自留中樞，催督境內諸營，盡起精銳，親引大軍往鎮午正城，此城乃陽州東拒司州之門戶，兵糧充盈，緣駐兵于此，外為川陽之聲援，內固州境之藩籬，動靜相濟，以御劉統之師。

是日，漢前將軍宋忠引軍至川陽，諜報荊國奮毅校尉文襄，已督兵千五百為前驅，方猛攻川陽郡陽谷縣。

忠熟察地勢，知陽谷城郭卑淺，非固守之堅壘，然其地扼谷江津要，得失系乎戰局，斷不可棄。蓋陽谷若陷，谷江水道即為荊軍所控，其軍械糧秣，可循江直入陽州境內；川陽戰地之上，荊軍漕運無阻，饋餉便捷，漢軍則必處窘勢，此患之大者，忠深以為憂。

時漢軍兵寡，與荊先鋒相較已見懸殊，然忠知事急，無敢遷延，遂決意提兵馳援陽谷。一面整飭部曲，兼程而進；一面草就急書，遣精銳馳送陽中，奏報漢帝劉緣。疏言竹川為郡域樞紐，北連白川，東南通川陽郡治，宜速發重兵屯駐。兵駐竹川，一則陽谷有急，可朝發夕至，馳援不誤；二則荊侯劉統素多謀略，或施聲東擊西之計，陽谷為餌而實襲白川，我軍屯于竹川，亦可應變神速，赴援白川，以固北疆之防。

快馬入陽中郡治，騎士疾馳至殿府宮門，翻身下馬，趨步而入，三呼奏急。

驛卒呈上書函，漢帝劉緣覽畢，深然宋忠之謀。時陽州境內群山連綿，道阻且險，郡縣調兵轉運，艱澀難行，軍行遲緩之弊顯見。然川陽戰局危殆，竹川為樞紐要地，陽谷、白川兩地皆倚其援，斷無坐視之理。劉緣權衡輕重，事急不可緩，遂頒詔命：以皇甫玄為虎威中郎將，督卒二千七百，星夜疾行，先據竹川，嚴布城防，扼守要沖，以備荊軍諸般變數。

既而劉緣連下數道詔敕，令州內諸郡縣盡起精銳，克期奔赴陽中郡門戶陽鄉城，勒兵待命。待諸軍云集，部伍整肅，糧草齊備，劉緣將親御六軍，御駕親征，以荊侯劉統興兵犯境、悖逆作亂為名，布告天下，明其罪狀，舉州內之兵行國戰，揮師伐荊，欲一戰而定東境之患。

六月癸未，漢前將軍宋忠守陽谷，凡五日。忠登陴望察，見荊師圍邑而兵不加增，斥候四出，蹤跡寂然，忖其必棄陽谷，取縣北山道，潛趨白川。乃草疏密報，具陳其勢，遣健兒快馬送中郎將皇甫玄。

玄得書，展而細覽，沉吟久之，未即舉兵赴白川。度彼軍動向未明，輕動則恐中調虎之計，思謀既定，乃下令忠義校尉劉成，簡麾下精卒五百，星夜疾行，入戍白川，嚴設守備，伺察敵蹤。

成領兵至白川，布防甫畢，不及二日，荊軍果至，環攻城池。兩軍交刃，矢石互擊，戍兵奮力御敵。成知敵勢初張，未敢懈怠，亟遣騎馳報皇甫玄，具言白川被圍之事。玄得報，神色自若，仍按兵不動，復令劉成且戰且察，詳核敵軍旌旗、營壘，精準度其部眾之數。

成奉令堅守，與荊軍相持二日，登城伺敵。觀其攻城之勢，鋒銳雖有而后勁不足；察其營中炊煙，疏疏落落，無煙火連天之象。乃忖度荊軍總數，至多不過千二百人，與初料大股重兵之態，相去甚遠。成大驚，復遣親信快馬奔告，具陳敵情虛實。

皇甫玄接報，審度全局，計議遂定。時馳濟中郎將朱桐方引兵至，玄即請桐勒部原地休整，扼守竹川，以為犄角，固后路之防。已則親統銳卒二千，皆久休秣馬、嚴陣待戰之士，揮師進駐川陽郡城。川陽去陽谷縣近，地當沖要，玄駐軍于此，北可應白川之急，東可馳援陽谷，進退有據，呼應兩城，以備不虞。

九鎮三年六月八日，詐計不效，荊侯劉統不復遷延，命車騎將軍文章，督步騎四千，進軍陽谷，鼓噪而攻，戰事遂啟。

時宋忠守陽谷，登陴望荊師之盛，煙塵蔽野，甲仗如林，喉間燥涸，急命左右馳書皇甫玄將軍，乞發援軍。既而神色凝重，下令出倉廩粟以撫邑民，復徙近堞廬舍，盡拆其材木、收其土石，輦運登城，益修守具。忠周巡四垣，見垣墻卑薄，悉為土筑，慨然長嘆曰：“此城孤危，未知能支幾時，待援之望，渺乎難期矣！”

當是時，荊師陳于郊野，文章按劍據中帳之坐，神情肅然，遙矚城上宋忠奔走調度。文襄侍立于右，目矚陽谷，回身白文章曰：“督帥，城上麾眾者，漢前將軍宋忠也，彼乃漢之名將?！?br>
文章頷之，謂帳下諸將曰：“觀宋忠舉措，調度有法，城上守卒，進退肅然，咸遵其令，此人非俗才也。今攻陽谷，誰愿為先鋒，先犯其鋒？”

虎賁校尉蔡新奮然出列，長揖而請曰：“末將請為先鋒，乞兵二千，必銜枚疾進，破此孤城，獻于麾下！”

文章搖首止之：“不可輕躁。吾欲克城，貴在折損極微。陽谷小邑耳，若需損兵數百乃至千余而破之，得不償失也?！?br>
文章沉吟移時，目遍諸將，乃顧右側儒林校尉黃曉曰：“黃校尉，吾令汝為先鋒，督卒五百，攜盾而進，先攻其城，以探宋忠虛實，汝能任其事乎？”

黃曉聞令，亟出帳下，頓首拱手曰：“諾！末將領命，必不辱督帥之命！”

曉既出，速點步卒五百，令皆擐甲執盾，部伍整肅。曉親勒部曲，步伐齊一，五百健兒皆神色凜烈，眥目凝視陽谷城門，伺命而進。

忠望荊師方陣漸進，盾櫓相銜，密若無縫，步伍嚴整，徐壓城下。忠乃麾弓手悉出，列陣攢射，矢雨驟集。然荊兵恃盾為蔽，殺傷甚寡，唯稍遲其進勢而已。

忠凝睇戰局，沉吟有頃，乃決令易矢為火箭。其意不在即時挫敵，蓋軍旅之中，輕用燃火矢者，必資糧豐贍、府庫充盈之師。陽谷小縣，實無此厚儲，忠欲以是惑荊帥文章，令其誤判縣中戰備充足，未可輕圖。

軍令既下，弓手燃矢齊發，星火漫天而落，著盾即燃。荊軍盾櫓多為革木所制，遇火遂燎，煙焰四起，守盾之士或灼或亂，陣型稍淆，傷亡較前倍增。

文章在陣前見之，果如忠所料，心疑陽谷糧械豐裕，攻堅恐難速克，兼之麾下兵卒已露疲色，遂遲疑未決。俄而，文章揮斥左右，傳令鳴金收軍，荊師乃斂陣而退，還營暫休，城下之圍暫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