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玉夜竹

遠山如蟄伏的銀龍，脊背隆起處皚皚積雪折射著天光。

仙緲山的輪廓在霧靄中浮動，仿佛被風揉皺的素絹，又似神女遺落的鮫綃。

絨布冰川的裂隙里嵌著千年寒冰，陽光穿透時泛起幽藍，像極了傳說中鮫人泣珠的色澤。

偶有雪粒簌簌墜落，在冰面上敲出編磬般的清響，旋即被呼嘯的山風絞碎成齏粉。

山谷里有一間被白雪覆蓋的茅草屋，檐角垂下的冰凌卻意外地精巧——它們將漫天的雪光收束成棱鏡，在門前投下細碎的虹彩。

屋內隱約有藥杵搗擊的悶響，與屋外雪崩般的寂靜形成微妙的和鳴。

“瑾！

你看我撿到了什么？！”

打破了寧靜。

屋內坐著一名男子，像雪一樣的白皙的皮膚，剔透似冰的薄唇，俊美突出的五官，臉如冰雕刻般五官分明，更有一頭不符合年紀的銀白的頭發。

他只是隨便穿件白色的袍子，這樣的姿態仿佛是這座雪山的仙子，淡然的存在了幾千年。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場精妙的悖論——皮膚冷得能凝結霜花，呼吸卻讓窗邊的冰凌微微顫動；銀發如瀑垂落腰際，發梢卻泛著月光般的暖澤。

當山風卷著雪粒拍打窗欞時，他正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書頁，動作輕緩得像在觸碰易碎的晨露。

最令人屏息的是那雙眼睛。

虹膜呈現出冰川裂隙的灰藍色，瞳孔深處卻沉淀著熔巖般的金芒。

這雙眼睛看過太多故事：茅草屋外雪蓮開了又謝，冰湖里映過十二輪滿月，甚至某個雪夜曾收留過一只折翼的雪鸮。

可當苑清捧著熱湯推門而入時，那目光依然清澈得如同初雪。

他偶爾會望向窗外。

那時整座雪山都成了他的**——絨布冰川是他凝固的衣袂，呼嘯山風是他無聲的嘆息。

有次苑清看見他對著冰凌出神，忽然發現那里面凝結的不是水珠，而是無數細小的星芒。

他只是隨便穿件白色的袍子,這樣的姿態仿佛是這座雪山的仙子，淡然的存在了幾千年。

男子循聲望去，隨手放下手中的書本，慢走到女子身旁。

“呼~瑾，你多穿點，我這兒都能感到一股冷氣。”

看清女子拖著的東西，男子眉尖微皺，道：“扔出去。”

語調冷漠。

“他都要死了，你好心給治治吧。

外面天都黑了，扔哪里去啊！

再說我都撿回來了。”

小姑娘嘟著嘴，表示“我不干”，男子無奈，道：“......放下吧·嗯，呵呵。”

小姑娘把男子拖上榻后，站在了瑾旁邊。

“苑清，你該回去了。”

待那名名叫苑清的女子，微微顫顫的把那名男子安頓好后，清冷男子毫不客氣的催促道。

“瑾，我再待一會兒...我可以幫你打熱水。”

“天黑了，大娘在等你。”

“......那我明天再來。”

苑清依依不舍的走出了雪屋。

苑清是山下村民，第一次遇見瑾時，她正被暴風雪困在冰湖邊緣。

她裹著褪色的紅棉襖，像片被風撕落的楓葉卡在雪裂縫里。

是那抹白色救了她，被瑾救后，便經常來找瑾聊天。

清晨光曦，透過窗戶照進小屋。

南簫是被白雪反射的陽光刺醒的。

晨光像白銀在強光下閃爍出的耀眼的銀色光芒，從茅草屋的縫隙里滲進來。

他試圖撐起身子，卻發現身上的傷口被裹得嚴嚴實實，環視著陌生簡陋的環境，回想起自己最后的記憶是倒在雪地里，草藥味混著雪松的清苦鉆入鼻腔——昏迷時間太長，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南簫才顛顛巍巍的走出小屋。

他踉蹌著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寒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

外面一片雪白，冰湖如一面鏡子，倒映著一幅人間仙境的景象。

小屋旁，瑾正在捯飭草藥，動作認真得像在調配時光。

南簫忽然發現，那看似隨意的白發里其實藏著玄機——每根發絲都綴著細小的冰晶，隨著他的動作叮咚作響，恍若雪山在低語。

“你救了我。”

南簫看著眼前的白衣白發，似片冰雪一樣的人。

瑾循聲微微抬起頭，倒了一碗藥，放在旁邊的桌上，“喝藥。”

藥碗邊緣凝結的蒸汽水珠在南簫掌心融化，滲入他虎口處的舊傷。

這讓他想起三年前在邊關，副將遞來的那碗摻了金瘡藥的烈酒——同樣的沉默，同樣的灼痛。

想象中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

南簫慢慢拿起藥，“這里是什么地方？”

一飲而盡。

“......雪山，”放下手中的草藥，瑾走進了屋子。

南簫迷茫的望著滿地的雪......“呀！

你醒了啊！

你從***？

姓甚名誰？

今年貴庚？

......”苑清一到小屋，看見她撿回來的男子，木訥的坐在院子里，便放下背簍興沖沖的跑來，一股腦問了心里的問題。

“在下，竹肅。”

南為國姓，不知這兩人底細，一切小心為上。

南簫心里思量后回答。

“竹肅？

哈哈，你怎么不叫竹簫，笛子？”

苑清感到有趣。

本來苑清就給人一種秀雅絕俗的氣質，這一笑，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美得不可方物，似冬日里的一抹陽光。

但是南簫似乎沒有看見一樣。

思考著怎么聯系他的人。

“我叫苑清，就住在山下，你家在哪里？

要不要我幫你帶個信？

......喂？！”

苑清叉著腰，問那個一首在那里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南簫。

南簫回過神來,說“不用了，等過幾天傷好一點，我就走，這幾天還要叨擾你們。”

“雖然是我把你撿來的，但是你要問一下瑾，是打擾他。”

苑清，朝著小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窗外的吵鬧，似乎并沒有影響到屋里的人，那人還是坐在書桌前，看著書。

他的周圍仿佛自成結界，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叫瑾？

一個人住在這里？”

滿頭銀發，應該不會下山去。

是什么原因讓他有著超乎年齡的淡漠。

苑清輕輕一笑，“瑾，從我第一次見他，就一首在這雪山里。”

南蕭接著問道：“這里是哪里？”

“......雪山啊！”

這人是不是傷著腦袋了。

南簫微微閉上眼睛，壓制心中的煩躁，睜開眼耐心的問：“這附近可有城鎮？”

“這左邊是州木里，右邊是州稻城。”

這時，苑清想到了什么，接著道：“你家在附近嗎？

現在那附近可不安全，聽村里的大叔說，最近經常有士兵走動，好像在抓奸細呢。”

“哦，是嗎？”

南蕭挑眉道：什么奸細，應該是在找他，南簫邊想，轉身走進小屋。

苑清看見南簫走進小屋，也跟著小跑進去，道：“是呀，聽說那個奸細，傷了好多士兵，然后逃走了。

長得滿口獠牙，虎背熊腰的，可嚇人了。”

看著苑清比手畫腳的，呲著牙，弓著背。

南簫覺得有些好笑，斜過眼，看著旁邊的鏡子。

鏡子中人，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劍氣。

端的是不怒而威之氣，高挺的鼻梁，刀削般的面龐，邪惡而俊美的臉上此時噙著一抹**不羈的微笑。

“滿口獠牙？

那可真是可怕！”

“嗯嗯，”女子回應完，想起什么似得轉頭對小屋外的人道：“瑾，你要小心了，不要出去，更不要隨便讓陌生人進屋。”

此時，那個最像陌生人的人，正像熟人一樣，坐在桌旁，悠閑的喝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