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找到你了

山風掠過幽谷，帶來精怪們的竊語。

玄蒼在一塊光滑的磐石上緩緩睜眼，周身流轉的靈光漸漸隱入體內。

他是這蒼茫深山中修行千年、即將登仙的大妖。

一道黑影從林間輕盈躍出，落在他面前，化作一個精干的少年——正是他的伙伴墨影。

少年臉上帶著找到獵物的興奮，卻又藏著一絲古怪的猶豫。

“玄蒼，找到了！

我聞到她的氣息了！”

墨影的聲音雀躍中帶著顫抖。

磐石上的身影微微一僵，那雙沉淀了無數歲月的眼眸驟然亮起，像是瞬間被點亮的星辰。

幾百年的尋覓，無數次的失望，終于……“帶路。”

他起身，聲音平靜，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墨影連忙在前引路，速度極快，嘴里卻還在支支吾吾：“就在涇陽城里，氣息很清晰，只是……那個位置有點特別，在一家書齋……”玄蒼無心細聽，他的心早己飛向了那座凡人的城池。

涇陽城西，一處清雅的書齋外。

墨影停下腳步，指著臨窗那個捧著書卷的青衫身影，表情更加尷尬了：“就、就是他……玄蒼，這輪回轉世的事兒，有時候就是會……會出點差錯，模樣、性別都可能不一樣……”玄蒼的目光早己越過窗欞，死死鎖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不一樣。

眉目不一樣，身形不一樣，連周身的氣息都帶著少年的清朗，而不是記憶中的溫婉。

但他心中并無波瀾。

皮囊而己，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在他千年修行眼中，都是虛妄。

他在意的，是皮囊下那個獨一無二的靈魂。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清風，悄無聲息地潛入書齋，立在趙沛身側，隱去身形，細細感知。

書卷的墨香，少年身上干凈的皂角氣息，都與記憶中浼兒清甜的氣息截然不同。

玄蒼的心緩緩下沉。

難道……又找錯了？

就在這時，趙沛似乎被書中內容困擾，下意識地抬起手，用食指關節輕輕抵著額角，來回摩挲了兩下。

就是這個動作！

玄蒼的呼吸幾乎停滯。

浼兒每當沉思、困惑時，就會不自覺地做這個動作，一模一樣！

他凝神，目光如尺，細細描摹著眼前人的每一寸。

視線最終定格在趙沛左側臉頰，靠近耳垂的地方——一顆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如同不經意濺上的墨點，靜靜點綴在那里。

位置、形狀，與他記憶中浼兒臉上的那顆，徹底重合！

恰在此時，書齋掌柜笑著招呼：“趙沛公子，新到的這批游記可還合意？”

青衫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應道：“甚好，有勞掌柜費心。”

趙沛。

他叫趙沛。

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相貌、性別、名字……所有外在的差異，都在那獨一無二的靈魂印記面前，變得不值一提。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她！

是浼兒！

他找到了！

幾百年的空茫等待，無數次的希望與失望交替，終于在這一刻，塵埃落定，化作洶涌澎湃的狂喜。

強烈的情緒沖擊著他千年不變的心湖，讓他幾乎要立刻顯形，將眼前這個人緊緊擁入懷中，訴說這幾百年來的刻骨思念。

但他強忍住了。

他凝視著對此一無所知、完全沉浸在書卷世界中的趙沛，眼中翻涌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歷經磨難終達彼岸的慰藉，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他終于，找到了他的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