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摘星錄

迎著晨霧，一隊青衣弟子摸著眼角遠未干凈的眼屎，拖著掃帚行走在南天門派的青石階。

林笑風混在隊尾，踢著一塊石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埋頭走路。

他臉皮堪比牛筋厚，倦容下竟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壞笑。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昨夜差點被風吹進茅房的少年，竟是世家遺孤，此刻卻在雜役之列，與人爭一鍋黑不溜秋的稀飯。

“喂，林笑風！”

前方忽然響起喝斥，雜役頭領(lǐng)狗蛋張牙舞爪，“又想偷懶？

別以為你裝病我就看不出來，趕緊掃院落！

昨天你那一堆‘掃’出的落葉還堆在角落里發(fā)芽了！”

林笑風頓時精神百倍，雙手抱拳，言辭懇切：“狗蛋哥息怒，我這不是在觀察天地靈氣的流轉(zhuǎn)嗎，昨夜楓葉受天地之氣，今晨多半靈性外溢，不宜掃掉，容易逆天而行……”狗蛋朝他腋下揣了下掃帚，“閉嘴！

少廢話！

快干活！”

林笑風還未反駁，忽覺腳邊一陣火燙。

他低頭一看，正見旁邊一個小姑娘蹲著，用枯枝在地上畫圈圈，畫得飛揚跳脫，竟點燃了地上一串秋葉，火光一閃靚眼。

那姑娘目光靈動，白衣勝雪，發(fā)間藏著一抹赤紅。

看似天真無邪，卻透著幾許沒心沒肺的古怪勁兒。

她一仰頭，目光和林笑風對上，立即咧嘴一笑：“哎，林大哥，你們?nèi)俗鍜叩囟贾v究火候的??？”

狗蛋嘴巴一咧，“火靈兒！

你又在玩火，別以為是新來的就沒人管你。

再點著，我們都得跟著你挨板子去?！?br>
火靈兒西下望望，學著林笑風的樣子拱手，“道兄勿躁，火焰乃天地精氣，我愿以火助掃，順便炙烤凡塵塵埃，功德無量。”

林笑風笑著用掃帚頭抵了抵她的額頭，低聲道：“咱這門派講究可沒你想得那么離譜，建議下次別首接點火，太引流行眼紅了?！?br>
火靈兒撲哧一笑，悄聲回敬：“那按照林大師兄的‘偷懶經(jīng)’，是不是該等風吹走葉子再動手？”

林笑風正要答話，狗蛋己不耐煩：“你倆再貧嘴，今天的靈粥全給豬吃了！”

兩人這才乖乖低頭，在院中忙碌起來。

林笑風一邊作勢揮掃，一邊偷瞄火靈兒。

她雖不耐俗務，卻手腳麻利，掃掉的灰塵竟有熱氣騰騰。

他心頭一動，偷偷在她身側(cè)靠近，試著用自己的掃帚沾了沾被火炙過的地面。

只見灰塵炸裂出一縷紅光，像是被靈氣點醒。

他腦子飛轉(zhuǎn)：“嘿，這妹子不是普通人！”

但還沒來得及研究，旁邊傳來“噗嗤”一聲。

火靈兒正用手背擦了把額頭的汗，對他做個怪臉，“偷學？

小心燙**?！?br>
林笑風故作高深回敬：“林某自創(chuàng)‘懶人心法’，懶能修得本心，偷學反生慧根。

你勉強跟我混，莫非真抗得住雜役堂的毒手？”

“懶人心法？

那我肯定是天下第二懶?！?br>
火靈兒揚了揚下巴，手指頭一捏，指尖竄起微火。

她轉(zhuǎn)而認真小聲道：“你幫我個忙唄，找到雜役廚房去的路，晚上分你烤紅薯?！?br>
“成交！”

兩人的小動作被狗蛋盡收眼底，正欲再訓，忽有一騎白馬奔入院落。

一身皂衣的少年端坐馬上，面容俊秀，眉眼間透著寒意。

是外門師兄陳寒松，平日少言寡語，如今似乎滿肚子不快。

狗蛋一看，趕緊點頭哈腰，“陳師兄，您今日有何指教？”

陳寒松居高臨下，淡聲道：“雜役院的靈竹坊出了事，誰去值夜？”

狗蛋立馬推了林笑風一把，“就是他！

林笑風最近靈活得很，正好鍛煉鍛煉?！?br>
林笑風一臉苦相，剛欲開溜，眼前一道倩影攔住去路。

只見火靈兒嘻嘻一笑，攬他肩膀：“我也去，聽說夜里可以看星星，還能吃烤香芋。”

“你們倆倒是閑適。

林笑風，別偷奸耍滑，夜里切記小心靈竹坊里的狐妖作祟。”

陳寒松嘴角一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笑了下，“出點岔子我老遠都能看見?！?br>
一陣風吹過，林笑風撣撣袖口，朝火靈兒眨眨眼：“行，今晚咱們一起開天窗、數(shù)月牙，順便替天地除兩個‘害’?！?br>
說著，掃帚一轉(zhuǎn)，做個假模假樣的劍花，朝空中一甩。

火靈兒不甘示弱，學著他的模樣也掄了一下，結(jié)果差點把自己絆倒。

兩人面面相覷，炸出一串笑聲。

院角的梧桐葉飄落，一抹溫熱的晨光慵懶鋪滿地面。

待雜役們散去，林笑風私底下拉住火靈兒：“你真打算混在這鬼地方？

用咱們的身份，混水摸魚不怕露餡？”

火靈兒眨了眨眼，“我在這里自有原因，不與你爭風頭，最多烤烤地瓜，借點清閑。

有人盯著你？”

林笑風捏著下巴，聳聳肩：“盯我的人啊，院里院外多得像院墻上的苔蘚。

我只想混碗靈飯，等風頭過了再說。”

兩人對望一眼，各懷心思。

午后的風穿堂而過，院墻外，遠處的練武場傳來呼哨聲。

林笑風懶洋洋地趴在廊下，看著師兄弟們被師父罰油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真想一覺睡到飛升?！?br>
忽然，從雜役堂的角門角落，傳來幾位長老低聲議論：“聽說了沒？

前幾日燒毀的古林里，挖出了幾根異族遺骨，還夾著一塊家族紋牌，宗主大人都驚動了?！?br>
林笑風心頭一震，卻裝作打瞌睡，豎起耳朵細聽。

“林家……那可是一百年前的老族……也不知有什么舊恨仇怨？”

“哎呀，別亂提，聽說涉及天魔變，風頭緊著呢?！?br>
談話聲隨風而散，林笑風收斂笑意，捏了捏手心。

一旁的火靈兒正專心致志地擺弄柴火，仿佛什么也沒聽到，但指間跳躍的火焰卻忽明忽暗。

而靈竹坊外，一抹寒光自竹影間閃過，不知守的是門派規(guī)矩，還是人心深處的秘密。

黃昏時分，院落沉浸在琥珀色的夕陽下。

林笑風和火靈兒一起端著飯碗，在偏僻的石階上席地而坐。

火靈兒的眸子映著晚霞，低頭咬下一口甜芋頭：“林笑風，你說，我們真能混成上仙嗎？”

他**笑看她一眼，把一塊烤得焦黃的地瓜遞到她手上。

“管它上仙下仙，活得痛快才最要緊——只要有人相伴，有芋頭能烤，就是逍遙人生。”

晚風微涼，兩人的身影在石階上漸漸拉長，笑聲若隱若現(xiàn)，融進門派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