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未大亮。。容瑾幾乎在敲門聲落下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她睡眠很淺，這是過去兩年養成的習慣。腦中的系統在她清醒時自動轉入低功耗**掃描模式，室溫：11.2度。室外有兩人，心率平穩，無威脅特征?！拌媚铮撈鹕砹?。稍后要去給老爺、夫人請安?！遍T外是昨晚送飯那個婆子的聲音，平淡，帶著例行公事的味道?！爸懒耍嘀x媽媽?！比蓁獞暎曇衾锟桃鈸饺胍稽c初醒的黏澀。她迅速起身，自已穿好昨日那身舊衣。衣柜里有幾套明顯是新制的衣裙，料子鮮亮，但她沒有碰。，冷冽的晨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枯葉與塵土氣息。婆子姓王，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端著一盆溫水。“姑娘洗漱吧。收拾利索了，奴婢領您去正堂。”。容瑾快速洗漱，用粗糙的布巾擦干臉。盆里的水映出她模糊的面孔，瘦削，臉色微黃，只有一雙眼睛，在沾濕的睫毛下顯得格外幽深。王媽媽在一旁看著，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衣領和袖口處停了停，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很快又收斂起來。目標：王媽媽，容府三等仆婦，手部有長期勞作形成的繭，對宿主初步態度：例行公事中隱含有限同情。建議：保持禮節性互動，暫無深入交流必要。，擦干手，安靜地站到王媽媽身側。
穿過回廊時，天色正一點點泛青。容府開始蘇醒，有早起的小廝在灑掃庭除，丫鬟們端著銅盆匆匆往來。見到她們，都投來或好奇或探究的一瞥，隨即又低下頭去做自已的事。細碎的議論聲像風里的塵埃，聽不真切，卻無處不在。

“就是那位……”

“瞧著可真小……”

“聽說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也不知性子怎么樣……”

容瑾目不斜視，步伐不緊不慢地跟著王媽媽。系統卻將那些目光和低語一一標記、分類：好奇，占比約60%；審視/評估，占比25%；漠然，占比10%；輕微敵意，占比5%。數據像冰流劃過意識，讓她對這看似平靜的歸家，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她是一件失而復得的物品，正在被重新估價。

正堂燈火通明。

上首坐著容家的家主，她的父親容修遠。年近四十，面容清癯，穿著藏青色綢面長袍，神色嚴肅，目光沉靜地落在走進來的容瑾身上，帶著審視，也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復雜。他右手邊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婦人，眉眼溫婉，穿著藕荷色繡纏枝蓮的襖裙，正是容瑾的嫡母，容家主母柳氏。她看向容瑾的眼神里有關切，但那份關切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有些飄忽不定。

下首坐著幾人。昨日見過的三小姐容玲挨著柳氏，打扮得比昨日更精致些，粉白團花褂子，襯得小臉如月。她旁邊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眉眼與容修遠有幾分相似，神情里帶著點不耐煩的倨傲，這是容瑾的二哥容玨。再旁邊是一位二十許的年輕婦人，面容秀麗，眉眼間籠著淡淡愁緒，是容瑾的大嫂周氏。周氏懷里還抱著個兩三歲、正**眼睛的男孩。

容瑾走到堂中，依照王媽媽路上匆忙提點的規矩，斂衽下拜，聲音不高，但清晰：“女兒容瑾，拜見父親、母親?！?br>
堂上一時靜默。

容修遠“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喜怒：“起來吧。回來就好。這兩年，受苦了。”

柳氏也跟著開口，語氣溫柔：“快起來，孩子。到自已家了，不必如此拘禮。來，上前讓母親好好看看?！?br>
容瑾依言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柳氏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下。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已身上，尤其是容玲和容玨的。

柳氏仔細端詳著她，眼圈微微泛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瘦了，也黑了。定是受了不少罪。以后在家里，好好將養，缺什么、想吃什么，只管說?！彼辛苏惺?，“玲兒，玨兒，還不快來見過你們妹妹?！?br>
容玲立刻站起身，親親熱熱地走過來拉住容瑾的手——這次動作自然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在父母面前?！拌妹茫蛉諅}促，姐姐也沒能好好陪你。以后咱們姐妹可要常在一處說話、做針線。”她笑語盈盈，指尖卻微微用力。

容玨則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叫了聲“妹妹”，目光很快就飄向別處，顯然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土里土氣的妹妹沒什么興趣。

大嫂周氏抱著孩子，對容瑾溫婉地笑了笑，算是見禮，她懷里的孩子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姑姑。

容修遠看著這一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開口道：“既已認了親，便是容家的女兒。瑾兒，”他看向容瑾，“你年紀尚小，又剛回來，府中規矩、人情，慢慢學。***會為你安排妥當。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好，跟著女先生識幾個字，學些規矩。過去的事……不必多想?！?br>
“女兒謹記父親教誨?！比蓁皖^應道。系統的聲音在**中平穩播報：目標：容修遠。決策型人格，對宿主回歸持審慎接納態度，更關注家族穩定與后續安排。目標：柳氏。情感表現存在表演性成分，真實關注度待評估。目標：容玲。表面親和指數高，肢體接觸存在輕微控制/**意圖。目標：容玨。忽視態度明顯，威脅性低。

早膳是在偏廳用的。規矩是食不言。容瑾坐在末位，沉默地喝著碗里的梗米粥。粥熬得香糯，配著四樣精致小菜。她能感覺到席間微妙的氣氛。容玲偶爾會輕聲細語地問柳氏某樣小菜合不合口，容玨則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撥弄。柳氏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容瑾身上，帶著那種打量和思索。容修遠吃得很快，用完便起身去了書房。

早膳后，柳氏溫和地對容瑾說：“你父親事忙。你的住處已經安置在東廂的漱玉齋，比西廂寬敞些，離你三姐姐的沁芳閣也近，方便你們姐妹走動。伺候的丫鬟婆子，母親也會給你挑兩個穩妥的。今**先歇著，熟悉熟悉環境，明日起，便開始跟著女先生學習吧?！?br>
“謝母親費心安排。”容瑾再次行禮。

被領去漱玉齋的路上，容瑾經過一處半開的月洞門，瞥見里面似乎是個小花園，假山旁有個身影一閃而過，看衣著像是容玨。同時，系統的提示音輕微響起：檢測到持續性低頻電磁干擾源，方位：東南偏東15度，距離約80米。初步分析：可能為早期無線電接收或實驗裝置。

容瑾腳步未停，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微光。

漱玉齋果然比西廂好上許多，一明兩暗的格局，家具齊全，窗明幾凈。兩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已經在屋里候著，一個**桃，圓臉愛笑；一個叫秋杏，看著沉穩些。王媽媽將容瑾送到，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春桃和秋杏好奇地打量著***，動作規矩地幫她歸置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粗布包袱。

“姑娘，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奴婢們?！鼻镄虞p聲說。

容瑾點了點頭，走到窗邊。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風吹過，沙沙作響，更顯得這院落安靜得有些空曠。

腦中的系統在安靜了一早上后，再次發出平穩的提示：日常環境掃描完成。安全等級：基礎。今日接觸人物數據已更新錄入。建議：維持現有觀察與學習模式，優先恢復身體健康，積累基礎信息。

容瑾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窗欞。

這個“家”，比她流浪時想象的更復雜，也更……有意思。那些藏在笑容下的審視，那些浮于表面的關切，還有那個一閃而過的、似乎不屬于這個時代靜謐后院的“干擾源”……

她的歸來，似乎只是投入這片深潭的一顆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