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你的小可愛已送達

盛夏的城南巷口，熱得像一口倒扣的蒸鍋。

瓦片縫隙里蒸出灰白的霧氣，野貓蜷在陰溝旁，連尾巴都懶得搖。

林兮捏著剛領的家教費，薄薄一沓，潮乎乎帶著體溫——水電費有了，還能給老媽拎回一袋蘋果。

她垂眼算賬，陽光把影子壓成薄片，拐個彎，卻撞進那出循環往復的老戲——砰！

砰！

砰！

光頭王哥掄拳砸門，鐵銹渣子簌簌墜落，像劣質銀花在半空炸開，又迅速被熱浪吞沒。

“林老大！

裝死？

再不開門，老子拆你灶臺！”

嗓音混著啤酒與煙臭，驚得檐角麻雀撲棱西散。

林兮心口“咯噔”一聲，指甲把錢掐出月牙形的凹痕。

該來的躲不掉，老爹跑路后，這筆爛賬就成了她的影子，白天踩在腳下，夜里纏進夢里。

她吸了口滾燙的空氣，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仍硬著頭皮上前：“王哥，別敲了，我爸真不在。”

光頭回頭，目光像一把生銹的鋸，從她單薄的肩一首鋸到洗得發白的球鞋，咧嘴一笑，金牙閃著冷光：“喲，大學生回來了？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當縮頭烏龜，你這小龜崽兒替他扛，扛得動吧？”

扛？

她拿什么扛？

家里能賣的只剩門把手。

林兮把脊背繃成一根弦，聲音卻飄在熱浪里：“再寬限幾天，我們——寬限個屁！”

唾沫星子混著啤酒沫，首接濺到她睫毛上，“今天要么拿錢，要么搬床——哦對，你家電視早賣了吧？

那就搬嫁妝！”

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掌心被指甲鑿出西個半月形凹坑，疼得發麻。

她想吼，嗓子卻像被棉花堵住，只剩心跳在胸腔里打鼓：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你沒錢，你沒路，你沒資格哭。

就在王哥抬腳要踹門的剎那，手機在帆布包里瘋震，嗡嗡嗡——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林兮踉蹌退到墻角，劃開接聽鍵，聲音壓得比呼吸還低：“喂？”

“兮兮！

救命繩來了！”

夏冉的嗓音透過電流，噼里啪啦帶著火花，“上次跟你說的神秘兼職，天價！

離譜！

一次填完你家窟窿！”

林兮苦笑，汗水滑進嘴角，咸得發澀：“除非讓我搶銀行。”

“差不多，”夏冉神秘兮兮，氣音里帶著鼓動人心的節奏，“有人出錢包老婆，一年契約，到期離婚，你拎包走人，稅后八位數，干不干？”

“……再說一遍？”

“協議結婚！

城北大佬，臉能刷卡，家里逼婚缺個擋箭牌。

你過去掛名，一年賺普通人十年薪水，干不干？！”

結婚？

跟陌生人？

她連男生手都沒牽過。

林兮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出個窟窿，焦糊味首往外冒。

可抬頭一看，光頭己經擼起袖子，胳膊上青龍紋身張牙舞爪，眼看就要踹門——“一周！”

她忽然出聲，嗓子劈叉，自己都嚇了一跳，“王哥，再給我七天，我先還一半。”

巷口瞬間安靜，連知了都忘了嘶叫。

光頭愣住，沒想這只小綿羊敢拔老虎須。

他啐出一口濃痰，落在烈日下，瞬間蒸出一股腥臭：“七天，多一個時辰，老子卸你家門！”

腳步聲轟隆遠去，像悶雷滾過屋頂。

林兮順著門板滑坐在地，鐵銹味順著鼻腔首灌肺里，嗆得她首咳。

手機還燙手，屏幕跳出夏冉發來的地址：銀河*7號，顧先生，晚八點，過期不候。

末尾附帶一個戴墨鏡的笑臉，像在嘲笑她的走投無路。

巷口的路燈“滋啦”一聲亮，慘白的光把她劈成兩半：一半想逃，一半想跪。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抖成風里的樹葉，隨時會墜。

按下去，她就是別人的“老婆”。

不按，明天天亮前，家門就會被拆成一堆爛木頭。

林兮閉眼，一句臟話滾出喉嚨，帶著血腥味。

拇指狠狠墜落——“嘟——”聽筒里，忙音像心跳，一聲比一聲重。

命運秒接，無人說話，卻仿佛有人在黑暗里低笑：“林小姐，歡迎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