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還珠的日子

小燕子是被凍醒的。

不是坤寧宮那床繡著金線鸞鳥的厚棉被，也不是淑芳齋里炭火暖得能只穿單衣的暖閣，是帶著霉味的薄棉絮，裹著她縮在京城南城燕歸巷大雜院的小耳房里。

窗紙破了個洞，臘月的風像小刀子似的往里鉆，刮得她臉頰生疼。

她猛地坐起來，粗布棉襖蹭得皮膚發澀，這觸感陌生又熟悉——是二十年前，她還在大雜院偷雞摸狗混日子時穿的衣裳。

“老天爺！”

小燕子抬手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還***紫薇、沒闖圍場、沒被錯認成格格的那一年。

門外傳來王奶奶咳嗽的聲音，夾雜著隔壁張屠戶家剁骨頭的悶響，還有胡同里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吆喝。

這些煙火氣裹著寒風涌進來，小燕子眼眶忽然熱了。

前世在宮里，她聽慣了太監宮女的趨炎附勢，看夠了后妃們的勾心斗角，到最后連永琪都護不住她，晴兒遠嫁，紫薇雖好卻也有了自己的家，她像個無根的飄萍，最后落得個遠走云南、孤獨終老的下場。

“呸！”

小燕子抹了把臉，把那些矯情的眼淚憋回去。

重活一世，她才不傻！

什么格格身份，什么皇家富貴，全是捆人的枷鎖。

這輩子她就想守著燕歸巷的這些老鄰居，憑著前世學的那些拳腳功夫，再攢點錢開個小鋪子，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才是“不做還珠”該有的樣子。

正想著，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王奶奶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糊糊走進來，花白的頭發用藍布帕子包著：“燕子，醒啦？

快趁熱喝了，奶奶今早去糧店換的新玉米面，甜著呢。”

小燕子看著碗里金黃的糊糊，鼻尖一酸。

前世她當了格格后，山珍海味吃到膩，卻總想起王奶奶這碗沒放糖也帶著甜味的玉米糊糊。

那時候她不懂事，總嫌大雜院破，嫌糊糊寒酸，現在才知道，這才是能暖到心里的東西。

“奶奶，謝謝您。”

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燙得舌頭打轉也舍不得放下。

王奶奶坐在床邊，拍了拍她的手：“跟奶奶客氣啥？

你爹娘走得早，奶奶不疼你誰疼你？

對了，昨兒你說想去街口李記鏢局當幫工，奶奶打聽了，人家要招能搬東西的小伙子，你一個姑娘家……”小燕子眼睛一亮。

鏢局！

前世她跟著御前侍衛學過不少功夫，雖然比不上頂尖高手，但對付幾個**、搬些重物絕對沒問題。

而且鏢局走南闖北，能接觸到不少新鮮事，總比在大雜院里混日子強——這可是她“不做還珠”的第一步，得靠自己的力氣掙踏實錢。

“奶奶，我能行！”

她放下碗，拍了拍**，“我力氣大，還會點拳腳，您忘了前兒我還把搶張大嬸錢包的小賊給追回來了？”

王奶奶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的額頭：“就你能！

那你去試試，要是人家不要你，可別跟人置氣。”

小燕子用力點頭，心里己經盤算開了。

先去鏢局攢點錢，等攢夠了，就跟王奶奶商量，把隔壁那間空著的小鋪子盤下來，賣些她前世吃過的小點心——比如那種裹著芝麻的糖耳朵，還有軟乎乎的驢打滾，肯定能受歡迎。

至于紫薇，小燕子想起那個溫柔又堅韌的姑娘，心里嘆了口氣。

這輩子她不會再去圍場“替父從軍”，也不會再冒領格格身份，紫薇若是真的來京城尋父，或許會有另一條更平順的路。

她能做的，就是在遇見時幫襯一把，卻不再攪進皇家的渾水里——畢竟“不做還珠”，就是要離紫禁城遠遠的。

喝完糊糊，小燕子把碗洗干凈，換上一身利落的短打，扎緊了頭發，推開了院門。

臘月的陽光灑在燕歸巷的青石板路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胡同里的老人們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她都笑著打招呼：“燕子，這是要去哪兒啊？”

“王爺爺，李奶奶，我去街口鏢局看看！”

小燕子笑著揮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風還是冷的，但她的心卻是熱的。

前世的遺憾太多，這輩子她要親手改寫結局，在這京城的煙火巷陌里，過好每一個“不做還珠的日子”。

至于那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就讓它永遠留在回憶里吧，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