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那個被水淹死的聰明人
公元前453年的那個夜晚，智伯瑤是被尿憋醒的。
不對，是被水淹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腳底下涼颼颼的——大帳里進水了，已經漫過床榻，把他的絲綢被子泡得像塊抹布。
“搞什么？”智伯瑤罵了一句，以為是自己挖的汾河大堤漏水了。他披上衣服，準備出去罵那些負責守堤的士兵。
然后他聽見了殺聲。
不是幾十個人的殺聲，是幾千人、幾萬人的殺聲。從左邊來，從右邊來，從正面來，從背后來——四面八方都是火把，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
智伯瑤沖出大帳，借著火光，他看見了魏桓子的旗幟。
魏桓子？不可能。魏桓子是他的人，三天前還一起喝酒，商量著等攻下晉陽怎么分趙家的地。
他又看見了韓康子的旗幟。
韓康子？也不可能。韓康子被他罵了三年，屁都不敢放一個，怎么敢？
然后他看見了趙襄子的旗幟。
趙襄子——這就對了。趙襄子是他圍在城里三年的那只老鼠，怎么會從城外殺來？
水越來越深了。
智伯瑤站在齊腰深的水里，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的堤漏水了，是有人挖開了他的堤。水從大營外面灌進來，而他的人馬，正在水里掙扎，被三家的軍隊像切瓜一樣砍。
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兒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個毛病——不把人放在眼里。這個毛病，早晚會害死你。”
想起他問魏桓子要地時，魏桓子那副恭敬的嘴臉。
想起他罵韓康子時，韓康子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樣子。
想起他派人去趙氏要地時，趙襄子說的那兩個字：“不給。”
他當時覺得，這兩個字只是個麻煩。
他沒想到，這兩個字是他的**判決書。
“智伯瑤什么都算到了。”后來有人這么說，“他就是沒算到——魏桓子和韓康子也是人，也會害怕。”
那一夜，智伯瑤死了。
他的頭蓋骨，后來被趙襄子漆成了酒杯。
而《資治通鑒》這部寫了1300多年歷史的書，就從這里開始。
司馬光是個保守派，他一輩子都在維護規矩、維護秩序。但他把三家分晉放在全書的第一章，就是想告訴后來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