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中救贖

南疆的雨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氣里彌漫著腐葉、濕土與各種奇異花草混雜的濃郁氣息。

星瀾背著她的竹簍，赤足輕盈地踩在厚厚的苔蘚上，裙角的銀鈴發出細碎清靈的聲響，是這寂靜密林中唯一的生機。

她在追蹤一只極為罕見的“碧眼金蟬”，那是配制多種解毒圣藥的關鍵引子。

突然，她鼻尖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不協調的氣味——是血，新鮮的血腥氣，還夾雜著一絲……宮廷秘藥特有的甜膩。

她循著氣味，撥開一叢巨大的、帶著毒刺的藤蔓。

下一刻，她的動作頓住了。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少年，正倒在虬結的樹根之間。

他渾身濕透，袍子被樹枝劃得破爛，肩頭一處傷口深可見骨，流出的血竟是詭異的暗紫色，顯然身中劇毒。

他的臉因失血和毒性泛著青灰，唇色慘白，卻依舊能看出那驚心動魄的俊美輪廓。

星瀾蹲下身，伸出指尖，想要探他的腕脈。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剎那，少年倏地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幼狼般的眼睛，漆黑、深邃，里面盛滿了警惕、虛弱，以及一種與生俱來、即便瀕死也無法磨滅的皇家威儀。

“……救我。”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必有……重謝。”

星瀾看著他，忽然笑了，頰邊梨渦淺淺，宛如這陰暗林間突然灑下的一縷清澈陽光。

“重謝？”

她歪著頭，嗓音清凌凌的，帶著苗疆口音特有的軟糯，語氣卻通透，“我們苗疆人救人，不看謝禮。”

她指尖終于搭上他的手腕，感受著那混亂而微弱的脈息，繼續說道：“看緣分。”

少年的意識己然模糊，但那句“看緣分”，和少女梨渦淺笑的靈動模樣，卻像一道光，穿透了他被劇痛和絕望籠罩的黑暗。

星瀾不再多言，利落地取出隨身攜帶的草藥，嚼碎了敷在他的傷口上，又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下幾口吊命的藥液。

“你中的毒很麻煩，”她微微蹙眉，像是自言自語，“不只是林中的蛇毒，還有……更陰損的東西。

算你運氣好，遇到了我。”

她費力地將少年的手臂架在自己纖細的肩上，試圖將他撐起來。

“喂，堅持住，我可背不動你，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少年模糊的視線里，只剩下少女耳邊搖曳的銀飾反射出的點點碎光，和她身上傳來的、似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他最后的意識是——這香氣，讓他感到了許久未曾有過的安寧。

……竹樓里，燈火如豆。

星瀾己經清理完少年身上所有的傷口，解了表層的蛇毒，但他體內那股陰損的秘藥之毒，卻像附骨之疽，極為頑固。

“阿箬……不，星瀾，”她低聲糾正著自己這個剛剛決定的新名字，目光堅定地看著昏迷中的少年，“既然讓我救了你，這緣分，我可就管到底了。”

她取出一柄小巧的銀刀，在自己瑩白的手腕上，輕輕劃了一道。

鮮紅的血珠滲出，滴入一旁的藥碗中。

作為苗疆百年不遇的圣女，她的血，本就是這世間最珍貴的藥引之一，可解百毒。

她將混合了自己鮮血的藥液，小心地喂入少年口中。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的造化了。”

窗外，南疆的夜，深邃而神秘。

星瀾不曾想到，這一救，竟是她波瀾壯闊一生，以及那場跨越生死愛恨糾葛的開端。

而榻上的少年，在無意識的吞咽中，仿佛感受到一股溫潤強大的力量涌入西肢百骸，驅散著冰冷的死亡。

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

竹樓里，燈火溫暖。

星瀾看著榻上少年青灰的臉色逐漸被一絲微弱的生氣取代，輕輕松了口氣。

她的血起效了。

但麻煩并未結束，他體內那股陰損的宮廷秘藥，如同跗骨之蛆，極為狡猾，正在與她圣血的凈化之力對抗。

她擰了溫熱的帕子，小心地替他擦拭額角的冷汗和臉上的污跡，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俊美得令人心驚的臉。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你到底經歷了什么，會中這樣的毒……”星瀾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他緊蹙的眉間。

似乎是感受到一絲安撫，少年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些。

這一夜，星瀾幾乎沒有合眼。

她守在榻邊，不時探他的脈息，觀察他傷口的顏色變化，隨時調整用藥。

阿雅沉默地在一旁幫忙，遞藥，換水，眼神里充滿了對圣女的擔憂。

“阿雅，去休息吧，這里我守著。”

星瀾輕聲道。

“圣女，您的血……”阿雅欲言又止。

“無妨，一點血而己，救人要緊。”

星瀾笑了笑，臉色卻比平時蒼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