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口又傳來班車的喇叭聲。，就聽見院外有人興奮地喊：“建國帶人回來了！城里來的姑娘！城里來的姑娘”，沒有立刻出去。，手指落在布包邊緣，輕輕壓了一下。，硌得她掌心發疼。?！鞍パ?，真是城里姑娘！那鞋亮得跟鏡子似的！”
“手上還有表呢！”

蘇母先一步沖到院門口，臉上的笑勉強撐著：“建國，你這是——”

蘇滿跟著出來。

院門口，林建國站得筆直，像是來接受掌聲的。

他身邊的姑娘穿著一件淺米色呢子大衣，腰身收得緊，脖子上圍著紅圍巾，白得發亮的皮鞋踩在蘇家院門口的泥地上，嫌棄似的踮了踮腳。

她看蘇滿的第一眼，就笑了。

那笑不是友好，是一種“我比你高一層”的憐憫。

“蘇滿？”姑娘開口，聲音軟得像糖，卻刻意拖長，“建國哥常提起你?！?br>
林建國把手搭在她胳膊上，姿勢熟練得刺眼：“媽，爸，這是江雪。她城里人，見識多?！?br>
蘇父的臉色慢慢沉下去：“你帶她來做什么？”

林建國像沒聽出那股冷意，反而笑得更從容：“叔，我今天來，是把話說清楚的?！?br>
院子里一瞬安靜。

連雞都不叫了。

江雪把手套摘下來，露出細白的手指，腕上是一只亮晶晶的女表。

她環顧四周，像在看一場演出，然后輕輕問：“建國哥，退婚的錢帶了嗎？”

一句話像針，扎進所有人的耳朵。

蘇母臉色刷地白了：“你、你說什么？”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終于把那層遮羞布掀開。

“叔，嬸，我在城里轉正了，廠里也給我安排了發展路線。說句現實的——我以后得在城里立足。蘇滿是農村戶口，這婚事不合適?！?br>
蘇父的茶盅“咚”地一聲放下：“不合適？當年是誰跪在我家門口求我供你讀書？”

林建國臉色一僵，很快又恢復鎮定：“叔，那是過去。人總要往前看。再說我也沒虧待蘇家，這些年我也記著恩?！?br>
蘇滿一直沒說話。

她看著林建國那副“講道理”的嘴臉，心里反而更冷。

她知道他會退婚，但沒想到他會挑這種場面——

讓全村人都看見，讓她丟盡臉。

江雪往前半步，站到林建國身側，像宣示**：“蘇滿姐，你別怪建國哥。他是有前途的人，廠里、領導、還有上頭的關系，都要顧慮?！?br>
她頓了頓，笑得更甜：“聽建國哥說，他家跟京城顧家有點親？顧**那邊也不同意這門婚事。你一個農村戶口，確實不太合適。”

“顧**？”

院門口有人倒吸一口氣。

“怪不得建國有出息……”

“顧家？京城那個顧家？”

林建國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立刻把那句“假親戚”說得更像真的。

“對。我小叔……你們也聽過名字。”

他說得含糊，卻足夠讓人聯想，“我不能因為兒女情長，拖累自已的前程?！?br>
蘇母嘴唇抖著：“那滿滿呢？她這些年——”

“我會補償?！绷纸▏裨缇蜏蕚浜靡粯?，從布包里掏出一個信封。

江雪順手接過，捏了捏厚度，滿意地點頭。

“這點錢，就當我們兩家把話說開。”

江雪把信封往蘇滿面前一遞，笑得親切，“蘇滿姐，你拿了錢，以后別再纏著建國哥了。大家都體面。”

體面，又是這兩個字。

蘇滿終于笑了。

她伸手，沒有接信封，而是把信封推回去，指尖干凈得不像要爭奪什么。

“江雪。”她第一次叫對方的名字，語氣輕得像在問天氣，“你穿這身呢子大衣挺好看。可惜——你不懂一件事。”

江雪眨眼：“什么？”

蘇滿看向林建國，眼神平靜到讓人心慌：“你帶她來退婚，是想用錢買斷。那就先把賬算清楚。”

“賬？”林建國皺眉，“蘇滿，你別得寸進尺?！?br>
蘇滿不急不惱，只轉身進屋。

她從炕頭最里側抽出一本舊賬本，封面油漬斑駁，卻被翻得整整齊齊。

她抱著賬本出來，往桌上一放。

“從我十六歲開始?！?br>
蘇滿翻開第一頁，聲音不高，卻能讓院子里每個人都聽見，“糧票、布票、路費、學費、皮鞋錢……一筆一筆，都在這里。”

她抬眼，笑意不達眼底。

“林建國，你要退婚可以?！?br>
“但你先把欠我的，還回來。”

林建國的臉色，終于變了。

江雪的笑僵在臉上，下一秒，她忽然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行啊，算賬就算賬。”

“你可算清楚了，別后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