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一次搖晃都像要把骨頭震散。——不是實驗室觸電的灼痛，而是一種綿密的、從骨髓深處滲出的酸脹感，仿佛這具身體正在排斥他這個不速之客。“殿下醒了？”身旁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看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深青色圓領袍，*頭下眉眼盡是憂慮。記憶碎片涌來：錢忠，吳越內侍省首領，此行貼身侍奉。“這是……”錢云澈開口，聲音沙啞陌生。“回殿下，已過沂州，正往汴梁。”錢忠遞來溫水，“您暈了大半日，許是北地風寒侵體……”。。錢云澈猛地撐起身，掀開車簾——
隆冬的北風灌進來，帶著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壞氣息。窗外是望不到頭的車隊，旌旗上“錢”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翻卷。騎兵持槊開道，甲胄在陰天里泛著冷光。更遠處，是荒蕪的田野，田壟間隱約可見焦黑的殘垣。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少年的手。不屬于那個在浙大圖書館翻閱古籍、指尖帶著薄繭的歷史系研究生錢云澈。

更多記憶碎片炸開：***父親錢元瓘的囑托、母親含淚整理衣襟的畫面、朝堂上關于“是否北上”的激烈爭吵……還有一個名字在意識深處浮現：

錢弘俶！

公元947年，吳越忠懿王，十八歲，奉命北上汴梁朝覲——此時汴梁已被契丹人攻占，后晉滅亡，中原陷入空前混亂。

“停車。”錢云澈聽見自已說。

車隊在官道旁停下。錢弘俶踏下馬車時踉蹌了一步，被錢忠和一名黑臉將領扶住。

“殿下，此地荒僻，不宜久留。”將領抱拳，甲胄鏗鏘作響。張鈞，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記憶給出信息。

錢云澈擺擺手，深吸一口寒氣。肺葉刺痛，頭腦卻清醒了些。他需要確認，需要觸摸這荒謬的現實。

舉目四望，盡是隆冬蕭瑟。

官道年久失修，車轍深陷成溝，凍土堅硬如鐵。遠處有村落輪廓，卻無炊煙，死一般寂靜。路旁開始出現零星白骨——人的白骨，有些已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在枯草間泛著森然的光。

“那是……”錢云澈喉嚨發緊。

張鈞沉默片刻，低聲道：“逃難的流民，凍餓而死的。這一路……很多。”

車隊繼續北行。

越往北，景象越駭人。

過兗州后，官道兩旁開始出現成片的**。有些剛死不久，在嚴寒中凍成僵硬的蜷縮姿態；有些已腐爛大半，露出森森白骨；更多的則是徹底的白骨，東一具西一具，或堆積在道旁溝壑中，在鉛灰色天空下構成一幅地獄繪卷。

“千里無雞鳴。”錢云澈喃喃自語。他曾在史書中讀過這句詩，但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這漫山遍野的死亡，才真正明白那五個字的分量。

中午休整時，他看到更恐怖的景象。

幾個瘦得皮包骨頭的流民，正圍著一具還算新鮮的**，用石塊和削尖的木棍切割著什么。他們動作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不是在分食同類，只是在處理一件與已無關的物品。

錢云澈轉身嘔吐，胃里空空，只能吐出酸水。

“殿下，您……”錢忠慌忙遞來布巾。

“那些人……在吃……”錢云澈聲音發顫。

張鈞走過來，面色凝重：“末將已派人驅趕。但……這一路都這樣。契丹人南下時屠城掠地，潰兵又成流寇，莊稼被踐踏，糧倉被搶空。人餓極了，就……”他頓住，沒再說下去。

車隊里有人低聲議論：“聽說契丹軍中還擄掠婦孺充作‘兩腳羊’……”

“兩腳羊”三個字入耳，錢云澈如遭雷擊。

他知道這個稱謂——史書中記載，亂世饑荒時，人相食，婦女兒童被當作牲畜般宰殺食用，稱為“兩腳羊”。但知道歸知道，當這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時，那種沖擊力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那天晚上，錢云澈一口飯也吃不下。

他看著碗中的粟米飯，眼前卻總是浮現道旁的白骨、流民麻木切割**的手、還有“兩腳羊”這個噩夢般的詞。胃里翻江倒海，最終他只勉強喝了幾口水。

深夜，車隊在荒野扎營。

錢云澈躺在帳篷里，睜眼看著黑暗。外面風聲嗚咽，夾雜著遠處不知是狼嚎還是人哭的聲響。他想起穿越前的生活——溫暖的宿舍、食堂里總有剩余的飯菜、圖書館里安靜的書架、還有美女老師——沈硯秋……

那些曾經理所當然的一切，在此刻這片土地上，竟是如此奢侈。

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帶來的那些現代知識——那些關于**、科技、經濟的構想——在這個“人相食”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我要怎么改變這一切？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迷茫淹沒。

就在此時——

檢測到適配意識體。

時空坐標確認：公元947年，北緯34.8°，東經114.3°。

身份驗證：錢弘俶（吳越王第九子，忠懿王）。

系統綁定中……

冰冷、機械的合成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深處響起。

錢云澈猛地坐起，環顧四周。帳篷里只有他一人，錢忠在外間守夜。聲音來自他的意識內部。

綁定完成。

歡迎使用DeepSeek-歷史輔助系統。

本系統旨在為特定時空介入者提供有限度的信息支持與資源協調，以促進文明演進路徑的優化探索。

系統？DeepSeek？

錢云澈想起穿越前正在測試的那個AI模型。它怎么會……

當前狀態面板已生成：

·綁定者：錢弘俶/錢云澈（意識融合度62%）

·聲望：0（影響系統功能解鎖與兌換）

·權限等級：初級（僅開放基礎查詢）

·當前位置：汴梁東南二百里，青州道

·歷史節點：后晉滅亡，契丹據汴梁，中原無主

發布初始任務：安全抵達汴梁并完成朝覲儀式。

任務獎勵：解鎖‘基礎歷史數據庫’每日查詢權限（3次），聲望+100。

提示：聲望可通過影響歷史進程、結識關鍵人物、提升勢力規模等途徑獲取，是系統的核心資源。

機械音沉寂下去。

錢云澈在黑暗中呆坐良久，終于試探著在心中默念：“系統？”

待命中。 聲音立刻響應。

“我現在……該怎么辦？”他下意識問出一個近乎本能的問題。

建議：生存為首要目標。當前環境下，需盡快抵達相對安全的汴梁館驛，并建立基本人際關系網絡。

檢測到500米內存在小規模**沖突，準備逃命！

“我靠，500米你才通知，下次能不能早點通知？”錢云澈無語。

明白，系統音回應到不過……你還是先活過這一次吧！

“XXXX的系統！”錢云澈不禁罵了一句

“敵襲——！”

張鈞的怒吼劃破夜空。緊接著是兵刃出鞘聲、腳步聲、馬匹嘶鳴聲混作一團。

錢云澈沖出帳篷時，營地已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