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在頭頂奔騰，仿佛隨時都會決堤，將整個村子吞噬。河床兩岸，是**的灘涂地，灘地上長滿了蘆葦與堿蓬，春夏季節，一片蔥綠，秋冬季節，蘆葦枯黃，隨風搖曳，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灘涂之下，埋藏著大量的泥沙與碎石，還有被黃河吞噬的船只、房屋、尸骨，甚至還有數不清的棺木——有的是古代貴族的陪葬棺，有的是遇難百姓的薄棺，還有的，就是那些用于祭河的活人棺。
爺爺告訴我，黃河下游的泥沙，每年都會從上游黃土高原沖下來數十億斤，其中大部分都淤積在我們這片河段，導致河床每年都要抬高一寸，村里的河堤，也需要年年加固?？汕迥┟癯酰煜麓髞y，官府根本無暇顧及河堤的修繕，只能靠村里的百姓自發組織，用黃土、石塊加固河堤?？杉幢闳绱?，每到夏秋汛期，暴雨傾盆，黃河水位暴漲，巨浪滔天，河堤依舊面臨著決口的危險。每當這時，村里的人就會人心惶惶，紛紛祈求祖先與黃河神靈保佑，而老族長，也就是我爺爺，就要主持活人封棺祭天的儀式，挑選祭品，平息黃河的怒火。
我七歲那年，也就是宣統三年，黃河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洪災。入夏之后，暴雨連綿，連續一個月沒有停歇，黃河水位急劇上漲，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與雜物，瘋狂地沖擊著河堤，河堤多處出現險情，隨時都有決口的可能。村里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少，都拿著工具，日夜不停地加固河堤，可暴雨不停，洪水不退，河堤的險情越來越嚴重，有的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渾濁的河水從裂縫中滲出，浸泡著堤身，隨時都可能崩塌。
那天夜里，狂風大作，暴雨如注，黃河水咆哮著，拍打著河堤，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像是黃河在怒吼，又像是冤魂在咆哮。爺爺站在河堤上，披著蓑衣，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劍，眼神凝重地望著奔騰的黃河，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念誦咒語。我緊緊地跟在爺爺身后，嚇得渾身發抖，看著眼前狂暴的黃河，心里充滿了恐懼。我看到，河堤上的百姓，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絕望，他們知道，一旦河堤決口，整個**坳，都會被洪水淹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