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是個臭送快遞的

”操！

“林凡低罵一聲，油門擰到底，電瓶車在積水的路面上濺起渾濁的水花，歪歪斜斜地沖進那個金碧輝煌的小區(qū)——”帝景苑“。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舊電瓶車的雨披邊緣往里灌，林凡早己經(jīng)渾身濕透，衣服緊緊黏在皮膚上，刺骨的涼。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配送還剩 3 分鐘。

保安亭里的保安斜睨了他一眼，沒開門，只是拿起對講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又是你，林凡？

這次送哪棟？

別又把水弄到大廳地毯上。

“林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擠出一個卑微的笑：”哥，C 座 2001，馬上超時了，麻煩開下門。

“欄桿緩緩升起，林凡顧不上道謝，騎車沖了進去。

停穩(wěn)，拔鑰匙，抱起那個用雨衣裹了好幾層、保護得嚴嚴實實的快遞盒，沖進單元樓。

電梯數(shù)字緩慢跳動，每一秒都像在凌遲他的心。

終于，20 樓到了。

叮——電梯門開的瞬間，配送倒計時歸零，刺耳的提示音響起。

林凡心里一沉，抱著快遞跑到 2001 門口，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一股暖混著香薰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真絲睡袍、頭發(fā)微濕的女人，臉上貼著面膜，只露出一雙刻薄的眼睛。

她身后是寬敞奢華的客廳，光潔的地板倒映著水晶吊燈的光。”

你好，快……“”你怎么回事啊？！

“女人尖利的聲音打斷了他，手指幾乎戳到林凡的鼻子上，”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我預約的 SPA 都讓你耽誤了！

超時了知不知道？

“林凡低下頭，把快遞遞過去，聲音帶著濕漉漉的疲憊：”對不起，王女士，雨太大了，路不好走……“”路不好走是你的事！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女人一把奪過快遞，粗暴地撕開包裝，檢查里面的化妝品禮盒，嘴里不干不凈，”送個快遞都送不好，廢物東西！

等著吧，我這就投訴你！

讓你連這單都白送！

“林凡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但最終還是松開了。

他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女人重重的摔門聲，和一句清晰的”下等人“。

回到雨里，雨水似乎更冷了。

他騎著車，回到那個位于城市邊緣、招牌都己褪色的”迅風快遞“站點。

剛停好車，站點經(jīng)理王胖子就挺著肚子從辦公室里晃了出來，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咱們的準時達林凡回來了？

可以啊，今天又光榮超時三單！

“站點里其他幾個正在分揀快遞的同事發(fā)出低低的竊笑。

林凡沒吭聲，默默脫下雨衣，走到打卡機前。”

別打了！

“王胖子用平板敲了敲桌子，”跟你說個事。

你這個月績效太差，投訴又多，公司決定，你這個月的全勤獎和惡劣天氣補貼，全部扣光。

“林凡猛地抬頭，眼睛里布滿血絲：”王經(jīng)理！

那是我應得的！

而且今天那三單超時是因為……“”因為什么？

因為雨大？

“王胖子打斷他，胖臉上堆起假笑，”雨大別人怎么沒超時？

就你嬌貴？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不服氣你滾蛋啊！

“旁邊一個和王胖子關(guān)系好的老員工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林凡，經(jīng)理這是為你好，讓你長點記性。

年輕人，吃點虧是福。

“林凡看著眼前這兩張令人作嘔的嘴臉，胸口堵得發(fā)慌。

他知道，王胖子就是故意整他，因為他上次撞見王胖子偷偷把站里的好件拿去賣錢，雖然沒證據(jù)，但王胖子從此就盯上他了。

這一個月，他起早貪黑，風里來雨里去，就指望著這點錢交房租和給妹妹打生活費。

現(xiàn)在，全沒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著雨水的氣息，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沒再爭辯，沉默地轉(zhuǎn)身，走向那間他用三百塊月租換來的、只有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

雨還在下，城市的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行人匆匆，車輛飛馳，沒有人會在意一個渾身濕透、心如死灰的快遞員。

他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股霉味和潮氣撲面而來。

房間狹**仄，除了一張床、一個舊桌子，幾乎別無他物。

他脫下濕透的衣服，首接扔進角落的塑料盆，然后像一灘爛泥般倒在冰冷的板床上。

天花板因為潮濕而泛黃、剝落，露出里面丑陋的混凝土。

完了。

這個月徹底完了。

房租怎么辦？

妹妹的生活費怎么辦？

他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客戶鄙夷的眼神、王胖子譏誚的嘴角、同事幸災樂禍的笑聲……還有妹妹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就在這無邊的黑暗快要將他吞噬的時候，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清點倉庫時，好像有一個積壓了很久、始終無人認領(lǐng)的包裹，按照公司規(guī)定，如果今天再聯(lián)系不上收件人，就可以作廢棄處理了。

反正也睡不著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套了件干衣服，重新鎖上門，冒著漸漸小了的雨，又回到了空無一人的站點倉庫。

在堆積如山的廢件角落，他找到了那個包裹。

不大，一個方方正正的硬紙盒，包裝很奇特，是某種啞光的黑色材質(zhì)，上面沒有任何標簽、條形碼或者文字，只在中間有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類似眼睛的銀色徽記。

他之前打過好幾次電話，都是空號。

按照規(guī)定，這東西該扔了。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個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質(zhì)感。

里面……會是什么？

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心，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猶豫了一下，對著那奇特的封口，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