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歲，她也是這樣，把我的手從她衣角上一根一根掰開，說：“念念，媽沒辦法，媽得活。”
后來我爸也活不下去了，就把我賣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咳嗽聲驚醒。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很輕，像是怕吵醒誰。我推開門，看見他蹲在門口抽煙，煙霧被雨絲打散，裹在他周圍像一團化不開的愁。聽見動靜，他把煙掐了，站起來時腿明顯僵了一下。
“走吧，跟我回家。”
他說的“家”在老城區一棟六層老樓里，三樓，兩室一廳，客廳的沙發罩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布套，茶幾上擺著一個玻璃杯，杯壁上有干涸的水漬。陽臺上晾著小孩的衣服，粉色衛衣，袖子比**胳膊還短一截。
“穗穗，”他朝里屋喊，“出來吃飯。”
門開了條縫，探出一個小腦袋。
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瘦得像根豆芽菜，臉色蒼白，嘴唇也沒血色。她看著我，眼睛黑白分明，里頭沒有好奇，也沒有害怕，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只警惕的小動物。
“這是許念，以后照顧你。”他說著走進廚房，端出兩碗粥。
穗穗坐到桌邊，低著頭吃飯，一口一口很慢，像在數米粒。我在她對面坐下，剛拿起筷子，就聽見她說：“爸爸，她的手上有臟東西。”
我低頭，看見自己手腕上那枚青灰色的胎記，像一小片不小心染上的墨跡。
“不是臟東西，”他說，“是胎記。”
穗穗盯著我的手腕看了很久，然后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她的目光讓我不舒服，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太重了，不像一個孩子該有的。
他叫**興，三十二歲，本地人，開了八年修車鋪。這些是我后來從他放在桌上的***和營業執照上看到的。他話很少，交代事情從來不超過三句：“飯在冰箱里，熱了給她吃。她吃藥的時間寫在盒子上，別搞錯。有事打我電話。”
穗穗有哮喘，藥盒子上的字跡很工整，是他寫的。每天早晚各一次，噴霧劑要用溫水沖過再給她，醫生說這樣能減少刺激。他記得很清楚，在藥盒旁邊貼了張便簽，用透明膠帶封了好幾層，怕被水打濕。
我在他家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我見過他三次。第一次是月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