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湖搞績效

，是一座半懸在峭壁上的精巧閣樓。清晨的山霧繚繞其間，遠處瀑布的水聲隱約傳來，若只聽環(huán)境，倒像是文人雅士品茶觀景的雅處。。，躬身退到一旁：“無影大人，影十三大人在里面等您。”，面上依舊是那副冰封般的冷漠，只有她自已知道，每上一級臺階，左臂傳來的劇痛和失血后的眩暈就加重一分。腰側(cè)包扎過的傷口在粗糙布料的摩擦下，又開始滲出溫熱的液體。。，動作穩(wěn)得不像個重傷之人——這得益于原主身體殘存的肌肉記憶，也歸功于她過去五年在甲方爸爸面前練就的“表面鎮(zhèn)定**”。，只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點著一盞青銅油燈。案后端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深灰色勁裝，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長相。但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兩把開了刃的小刀，此刻正靜靜地看著林笑笑走進來。
影十三。

“你回來了。”影十三開口，聲音平直，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笑笑在距離書案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這是原主記憶中與同僚交談時習慣保持的距離——不遠不近，既在暗器有效射程內(nèi)，又能隨時暴起或后撤。

“嗯。”她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jié)，同樣聽不出情緒。

影十三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從左臂簡陋的固定，到腰間深色的血漬，再到她蒼白卻毫無表情的臉。他的視線停留了幾息，才緩緩道：“任務(wù)失敗了。”

“是。”林笑笑承認得干脆。否認沒有意義，影十三既然在這里等她，就說明組織已經(jīng)掌握了情報。

“李崇山沒死。”影十三從案上拿起一份卷宗，打開，“今晨卯時，李府傳出消息，鹽運使大人‘偶感風寒’，閉門謝客。但我們在府內(nèi)的眼線確認，李崇山活得好好的，只是受了些驚嚇。”

他抬起眼：“而你，身中‘牽機’，重傷而回。任務(wù)評級：丁下。”

丁下。暗香閣任務(wù)評級的最低一等，意味著徹底失敗，且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失或暴露。

林笑笑的心沉了沉。在原主記憶里，“無影”自出道以來，任務(wù)評級從未低過“甲中”。

但她臉上什么也沒露出來，只是沉默。

“說說經(jīng)過。”影十三放下卷宗，雙手交疊放在案上，這是一個準備長時間聆聽的姿態(tài)。

林笑笑在腦子里飛快地組織語言。她不能完全照實說——原主任務(wù)失敗的部分記憶是模糊的，尤其是中毒前后的細節(jié)。但她也不能編得太離譜，暗香閣的情報網(wǎng)不是擺設(shè)。

“子時潛入李府。書房守衛(wèi)力量是情報所述的三倍，且有暗樁。”她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低啞，但語氣平穩(wěn)，像在匯報一份出了問題的項目總結(jié)，“李崇山本人有防備，書房內(nèi)設(shè)有機關(guān)。我出手時觸發(fā)了暗箭，箭上淬毒。”

她省略了中毒后神智模糊、逃亡路線的具體細節(jié)，只說：“突圍時被圍剿，受傷。解毒丹壓**性后，返回。”

言簡意賅，符合“無影”一貫的作風。

影十三聽完，沒有立刻回應(yīng)。他伸出手，從案頭另一個木匣里取出一件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寸許長的玄鐵短箭，箭頭呈暗藍色，在油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箭尾刻著一個極小的、扭曲的蛇形圖案。

“這是今早李府后墻外找到的。”影十三說，“箭上的毒，經(jīng)確認是‘牽機’。但制式……不是李府護衛(wèi)常用的那種。”

他抬起眼，目光如針：“這枚箭，來自‘五毒門’。”

林笑笑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五毒門。西南邊陲的用毒宗門，以詭*狠辣著稱，與中原武林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的獨門毒箭，怎么會出現(xiàn)在江南一個鹽運使的府邸？

“李崇山與五毒門有勾結(jié)。”影十三緩緩道，“這一點，情報里只字未提。這是情報部的重大失誤。”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但任務(wù)失敗，仍是執(zhí)行者的責任。尤其是——你暴露了。”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林笑笑知道他在指什么。那個在山道上認出她的鎮(zhèn)遠鏢局鏢頭。消息傳得這么快？

“回程途中，遇鎮(zhèn)遠鏢局一行人。”她主動提及，語氣平淡，“他們認出了我。”

“只是認出？”影十三追問。

“我未動手，他們未追擊。”林笑笑答，“他們選擇避開。”

影十三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敲：“算你走運。若動了手，無論勝負，暗香閣在江南的暗線至少要廢掉三成。”

這話里的意思很清楚：任務(wù)失敗可以容忍，但大規(guī)模暴露組織蹤跡，是不可饒恕的過失。

林笑笑沒接話。她在等，等影十三給出組織最后的處理決定。

是處罰？還是……給她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在影十三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他似乎在權(quán)衡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牽機’之毒，閣中有解藥。但你此次任務(wù)評級丁下，按規(guī)矩，需扣罰相應(yīng)功勛點，方可換取解藥。”

他抬眼看了看林笑笑：“你現(xiàn)有的功勛點，扣罰后，還剩七點。而‘牽機’解藥，需十點。”

差三點。

換句話說，如果拿不到解藥，十二個時辰后，她必死無疑。

林笑笑的心跳快了幾拍，但臉上依舊繃著：“所以？”

“所以，你可以選擇。”影十三從案下取出另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一，接受懲罰，功勛點清零，降為丙級殺手，解藥暫欠，待后續(xù)任務(wù)補足功勛點后領(lǐng)取。當然，前提是你能靠解毒丹再撐過至少兩個任務(wù)周期。”

撐不過就是死。林笑笑聽懂了潛臺詞。

“二，”影十三繼續(xù)道，“這里有一個緊急任務(wù)。目標就在翠屏山五十里外的‘清泉鎮(zhèn)’。任務(wù)評級原本是丙中，但因情況有變，提至乙下。完成它，你可直接獲得十五點功勛，足夠換取解藥，還有盈余。”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任務(wù)，原本是配給三人小組的。你現(xiàn)在的情況……獨自完成，風險很高。”

林笑笑看著那份卷宗，沒有立刻去碰。

她在快速思考。

選項一，看似懲罰更輕，實則死路一條。重傷中毒的狀態(tài)去執(zhí)行常規(guī)任務(wù)，成功率能有幾成？更何況還要“至少兩個周期”，解毒丹的壓制效果會不會隨時間衰減？未知數(shù)太多。

選項二，任務(wù)更難，但獎勵直接，一次解決所有問題。風險固然高，但……

“任務(wù)內(nèi)容。”她問。

影十三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直接翻開卷宗第一頁，推到她眼前。

林笑笑垂眸看去。

任務(wù)目標：清泉鎮(zhèn)富商趙百萬。

罪名：表面樂善好施，暗地里勾結(jié)山匪，劫掠過往商旅，**越貨，且近年疑似開始販售“逍遙散”（一種成癮性極強的禁藥）。

委托方：匿名（但影十三在旁邊用朱筆批注了一行小字：疑為受害商賈聯(lián)合委托）。

時限：三日。

特別備注：三日前，已有兩名丙級殺手前往偵查，一人失蹤，一人重傷逃回，稱趙府內(nèi)“有古怪”。

“古怪？”林笑笑抬眼。

影十三臉上第一次露出些許凝重的神色：“逃回來的那個人說……趙府里有些東西，‘不像活人’。但他受傷太重，語焉不詳，當晚就毒發(fā)身亡了。我們驗過尸，他中的毒……很雜，其中幾樣，像是南疆巫蠱的路子。”

南疆巫蠱。五毒門。

林笑笑腦中那根弦繃緊了。李崇山府上出現(xiàn)了五毒門的毒箭，五十里外清泉鎮(zhèn)的目標，又疑似和南疆巫蠱有關(guān)。這會是巧合嗎？

“趙百萬和五毒門可能有聯(lián)系。”她直接點破。

影十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贊許——雖然很快又恢復(fù)了古板：“懷疑，但無實證。這也是任務(wù)難度提升的原因。”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無影，閣主的意思是，此事或許牽扯不小。你若接下這個任務(wù)，除了功勛，或許……還能將功折罪，洗刷掉李崇山任務(wù)失敗的記錄。”

閣主。

這個名字讓林笑笑心頭一凜。那位神秘莫測的暗香閣最高首領(lǐng)，已經(jīng)注意到這次失敗了？而且，似乎給了她一個機會？

“閣主……”她斟酌著用詞，“對此事有何指示？”

“閣主只說了一句話。”影十三復(fù)述，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敬畏，“‘讓無影自已去選。選對了路，暗香閣不吝給機會；選錯了……便罷了。’”

選對了路。

路，指的是任務(wù)的選擇，還是……別的什么？

林笑笑陷入短暫的沉默。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得那雙刻意維持冰冷的眼眸深處，有復(fù)雜的情緒在翻涌。

片刻后，她伸手，拿起了那份卷宗。

“我接。”

影十三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選擇。他點了點頭，從案下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急”字。

“這是乙級急令，憑此可去藥堂支取三顆極品解毒丹，效果比標配的好，每顆可壓制‘牽機’毒性二十四時辰。另可領(lǐng)取基礎(chǔ)傷藥和補給。”他將令牌遞過來，“任務(wù)期間，清泉鎮(zhèn)及周邊三里范圍內(nèi)的暗線，你可臨時調(diào)動，但需謹慎，莫要暴露。”

林笑笑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實。

“時限三日，自今日巳時算起。”影十三看了眼角落的滴漏，“你現(xiàn)在可以去藥堂，然后休息幾個時辰。午后出發(fā)。”

“是。”林笑笑轉(zhuǎn)身欲走。

“等等。”影十三叫住了她。

她回身。

影十三看著她，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罕見地閃過一絲復(fù)雜難辨的情緒，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提醒。

“無影，”他說，“你這次回來，有些不一樣。”

林笑笑的心臟猛地一跳。面上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影十三繼續(xù)道：“若是從前，任務(wù)失敗，你會先自請去刑堂領(lǐng)三十鞭。但今日，你只字未提。”

他頓了頓：“是傷得太重，顧不上了，還是……別的原因？”

空氣仿佛凝滯了。

油燈的火苗噼啪輕響。

林笑笑迎著影十三探究的目光，沉默了兩秒，然后緩緩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了指自已腰側(cè)仍在滲血的傷口，又指了指固定著的左臂。

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然后，她用那種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卻依舊冰冷的嗓音，反問：

“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挨得起三十鞭嗎？”

影十三一怔。

林笑笑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推開軒門，走了出去。

晨光刺眼，山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她走下青石階，背對著聽風軒，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藥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拐過一處山壁，徹底脫離了影十三的視線范圍，她才猛地停下腳步，單手撐住粗糙的石壁，劇烈地喘息起來。

冷汗瞬間濕透了里衣。

剛才那一刻，影十三的質(zhì)疑，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牡丁Ｋ龓缀跻詾樽砸岩┞读恕?br>
還好……蒙混過去了。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影十三起了疑心，而那位高深莫測的閣主，似乎也在暗中觀察。

她必須盡快完成任務(wù)，拿到解藥，恢復(fù)實力。只有那樣，她才有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里，繼續(xù)偽裝下去的資本。

調(diào)整好呼吸，她直起身，朝著藥堂繼續(xù)前行。

藥堂位于山莊東側(cè)的一處僻靜院落。負責值守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神情木訥的老者，看了眼林笑笑遞上的急令，什么也沒問，轉(zhuǎn)身從藥柜里取出幾個瓷瓶，又包了一包干凈的紗布和固定夾板。

“極品解毒丹，三日量。金瘡藥，止血散。夾板自已換。”老者聲音沙啞，言簡意賅。

林笑笑接過，道了聲謝，轉(zhuǎn)身離開。

她沒有回“無影”在閣中的單獨居所——原主記憶里有位置，但她不敢去。那里可能留有更多她無法應(yīng)付的個人痕跡和物品。她選擇了山莊邊緣一處供低級人員臨時歇腳的簡陋柴房。

關(guān)上門，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木門板滑坐在地，她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

顫抖著手，倒出一顆極品解毒丹服下。丹藥效果確實更好，一股溫潤的暖流迅速擴散，胸口的滯澀感明顯減輕。

她這才開始仔細處理傷口。解開染血的布條，用新的金瘡藥重新清創(chuàng)上藥，換上干凈的紗布。左臂的固定夾板也換了更合用的，雖然依舊疼痛，但至少穩(wěn)固了許多。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柴堆上，就著冷水吃了點干糧，疲憊如潮水般涌來。

但她不敢睡。

她拿出那份乙級任務(wù)卷宗，再次仔細閱讀。每一個字，每一句備注，都反復(fù)琢磨。

清泉鎮(zhèn)，趙百萬，南疆巫蠱，失蹤的殺手……

還有，影十三最后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選對了路……”

路，到底是什么？

她隱約感覺，自已似乎卷入了比單純的任務(wù)失敗更復(fù)雜的事情里。五毒門，南疆巫蠱，接連出現(xiàn)。這是巧合，還是……一張正在緩緩鋪開的網(wǎng)？

而她這個“冒牌貨”，恰好在這個節(jié)點，踏了進來。

柴房外，傳來山莊里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暗香閣這個龐大的殺手組織，正在按照它固有的節(jié)奏運轉(zhuǎn)著。

林笑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決然的冷靜。

不管前路有什么，她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解藥，為了活命，也為了……找到那條“對的路”。

她將卷宗仔細收好，靠著柴堆，強迫自已休息。午后，她就要出發(fā)，前往那個透著詭異的清泉鎮(zhèn)。

而她沒有注意到，柴房外不遠處的樹影里，一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模糊身影，悄無聲息地站立了片刻，目光落在柴房門上，停留了幾息，然后，如鬼魅般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