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師兄的荒誕考驗

“救世主？

是救仙界還是救掌門的臉面？”

余爍低聲道。

山風翻過袖袍，宗門廣場上的氣氛驟然安靜下來。

掌門閉目冥談，幾位長老互換了一下眼色，顧瑯緩步走**階，氣勢如蕭落夜雪，不容褻瀆。

身后眾師兄弟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凝聚在余爍身上。

余爍卻只與冉靈棲交換了個眼神，冉靈棲眨眨眼，似乎想笑，卻又忍住。

顧瑯的聲音忽地傳來，仿佛甩拂塵時不經意的一擊：“既為救世主，便須立得起身，撐得起局。

不若今日，先做一場‘善惡斷決’考驗。”

這八個字一落，所有人的表情都抽了一下。

“善惡斷決？

又是那種連機關狗都會感動的測試吧？”

冉靈棲咬著唇，終究還是沒忍住咕噥。

顧瑯卻繼續宣布：“**宗一向重明規，然仙世不只善惡。

有時善在惡中生，有時惡在善下藏。

余爍，既得天命之譽，那便在此，解我心頭結?！?br>
一炷香頃，廣場中央忽現一座六棱陣臺。

陣心躺著一位素衣少年和一名灰袍老婦，各被困于結界。

人群議論初起：“那老婦是外宗廚娘，年初曾拐走庫中幾斤靈米。”

“那少年……大約是顧瑯師兄的舊識?！?br>
顧瑯不顧眾聲，自顧自地理起案來：“余爍，這兩人，一善一惡。

一人曾盜庫，一人偷修禁術，皆犯門規。

若按宗門法典，輕重明確。

但今日由你斷決：究竟誰該留，誰該棄？”

陣臺西周光線陡然冰冷，躍動的靈紋仿佛連接了廣場眾人心思。

余爍視線下移，正迎上老婦和少年的目光。

老婦眼中有懼，卻也有哀，少年藏著不服，嘴唇緊繃。

“堂堂仙門考驗，把廚房小事和禁術扯到一處，敢情仙途第一難是選菜？”

冉靈棲的聲音低低冒出。

余爍幾乎要笑出聲，卻終究收斂。

他走到陣臺，屈身一揖：“師兄，‘善惡’當什么標準——按宗門法典，還是按你心中譜？”

顧瑯嘴角含笑：“你的標準?！?br>
余爍想了想，忽然正色發問：“師兄，若標準可變，今日我善為貴，明**惡為尊，舊案新斷，那我今日如何叫他們信服？”

顧瑯難得多看他兩眼，低沉道：“非要答案，不如考考你自家心?！?br>
周圍氣氛卻己凝緊——人為的善惡關隘，偏偏要托付給一個倉促立起來的“救世主”。

陣臺之上，靈光沸涌。

余爍取了《明規戒錄》，攤在幾案，翻到第三十一條“**門物必罰貶出，偷修禁法斬斷根基”。

細細研讀，仿佛真心琢磨，卻在心里暗笑：——宗門法典之外，惡可修心，善亦能誤夢。

若只憑這幾行條令，豈非人人活成一本標準答案？

“我想聽聽他們怎么說?！?br>
余爍忽地開口，語氣平和得過分。

顧瑯頷首示意，那老婦艱難起身，卻只低聲道：“我年老體衰，廚子養活家口。

偷米只為家中娃兒。

錯歸我，但還望宗門寬宥……”少年眼神卻透著桀驁：“你們罰我禁術，可我修道只是因心頭有怒。

我只想強過別人，不愿被踩在腳下。

是錯也是活法，怎的非黑即白？”

余爍聽罷，瀟灑地一攤手。

“善惡誰可定論？

一人偷米養家是惡？

還是宗門藏米太多，吝于分施為惡？

修禁術是妄為，還是宗門某些正統太過冰冷，讓人生出怨氣才是惡？”

冉靈棲在一旁猛翻白眼，卻露出一絲欣賞：“救世主這段嘴皮子，怕不是得了墨蒼馳真傳?！?br>
“余爍！”

一位長老按捺不住，“這等懶言與宗門戒律何異？”

顧瑯卻示意靜下。

場面驟然安靜，連樹上的鳥兒都像停息了鳴叫。

余爍悠悠抬手，把案卷慢慢合上。

他不疾不徐道：“既給我斷決權，那便斷一斷‘公式’之外的事。

我不判誰善誰惡，只判二人是否愿為自身所行，承擔結果?！?br>
老婦怯生生點頭，少年渴望地望著余爍，終于仰起頭，道：“我不怕?！?br>
余爍笑道：“既不怕，倒灑脫。

老婦偷米，罰去后廚一年；少年修禁術，自愿削弱靈資三載。

宗門若真是育人之地，不如給他們一次重來的錯。”

眾人嘩然，按理法這是輕判，關乎門面。

但顧瑯忽然大笑，手指輕彈陣臺，禁制瞬間**。

老婦與少年雙雙跪下謝恩，觀者卻也說不出是對是錯。

“救世主的斷法，倒有幾分荒唐?！?br>
顧瑯收斂笑意，目光凌厲，“可惜，仙界眾道皆如此，法有時，人情有時。

下一場比試，倒要看看你還能否自圓其說?！?br>
他揮袖離去，只留余爍站在陣臺上，衣袂翻飛，似被山風舉起又獨自飄落。

在這一刻，他忽覺“救世主”三個字仿佛懸在頭頂，不是榮光，更像一頂滑稽的高帽。

廣場人群漸漸散去，冉靈棲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你這救世主的‘荒誕斷案’，以后怕是得多演幾場。

可你真覺得對嗎？”

余爍眼底浮現波瀾，他望著夕陽灑落山崖，輕笑：“我只覺得，規矩若沒了人味，善惡算什么？

可惜，有些人喜歡把善惡刻在別人的骨頭上?！?br>
冉靈棲笑了，聲音透著幾分惺惺相惜：“下回叫我陪你一起斷。”

兩人緩緩**，**宗的舊日光影被晚霞描得金燦。

沒人再去追問老婦和少年的去向，倒是余爍的一番話在長老們暗自低語里生根。

山道盡頭，余爍回首遠望那六棱陣臺，心頭莫名悵然。

他忽然想到，救世主不是救世，更不是某個公式答案，而是要活成不被善惡所奴的人。

而顧瑯的微笑，或許不只是譏諷，更像一道藏在善惡背后的謎題——靜靜等著他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