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與狽

防空警報如同垂死者的哀嚎，撕碎了夕陽的余暉。

楊旭猛地從床底拽出那個磨損嚴重的軍用背包，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小輝！”

他朝隔壁房間大喊道，聲音在急促的警報中顯得渺小。

十西歲的楊輝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沖進房間，懷里緊緊抱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和一個小型的醫療包。

他的身形較為瘦弱，但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警覺。

“東區的防線破了。”

楊旭簡短的說。

檢查好背包里的東西后，又從床底摸出一把磨得發亮的軍用短刀別在腰后，“**說能守住三個月的防線，只守住二十七天。

情況比我們想的要糟。”

窗外，血紅色的天際似乎告訴人們這座城市的落敗。

妖獸的嘶吼隨著時間的流逝離他們越來越近。

楊輝咬著下唇，迅速掃視了一眼這個他們居住不到兩個月的小公寓，然后果斷奔向廚房，把剩下的食物和水一同塞進自己的醫療包里。

“爸和媽......”楊輝剛開口，就看到了哥哥眼中的答案。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父母駐守的第三防線，正是東區防線的中樞。

一旦告破，結果不言而喻......“他們會守到最后一刻。”

楊旭的聲音顯得格外平靜，但握著背包帶的手指關節己經發白。

隨后點了點頭，一把拉過弟弟的手說道“我們得走了，現在。”

他們沖出公寓的時，樓道里己擠滿了驚慌失措的居民。

哭喊聲在妖獸嘶吼聲中顯得格外凄涼。

“這邊！”

楊旭沒有隨著人流往主樓梯擠，而是拉著楊輝轉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首接面向大樓背面的一條小巷。

就在他們推開消防門的一剎那，整座大樓猛烈的震動起來。

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緊接而來的就是鋼筋混凝土斷裂的聲音。

“主樓梯塌了。”

楊輝臉色蒼白，輕聲說道。

楊旭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握住弟弟的手，拉著他快步走下消防梯。

在他們踏出小巷的瞬間，前方街角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與某種令人惡心的咀嚼聲。

楊旭猛地停下腳步并將楊輝拉入陰影里。

昏黃的街燈像快燃盡的蠟燭，光線下一頭足有汽車大小的爬行妖獸正低頭啃食著什么。

它覆蓋著暗綠色的的鱗片，每片鱗片邊緣都帶著細小的鋸齒，鱗片與鱗片的縫隙里還沾著暗紅色的黏液，隨著它啃食的動作，黏液一滴滴砸在柏油路上。

“是刺蜥，感虛境妖獸。”

楊旭壓低聲音，呼吸幾乎停滯，“幼年體。”

楊輝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主路被擋住了，我們得繞道。”

楊旭的目光掃過街道，突然定格在街對面的一家便利店，思考片刻后。

“跟我來。”

他低聲說道。

就在他們準備沖過街道時，刺蜥突然抬起頭，沾滿鮮血的吻部轉向他們所在的方位，渾濁的**眼球慢慢轉了過來，在黑暗中發出微光。

它聞到了獵物的氣味。

楊旭毫不猶豫地把楊輝往身后一推，“跑！

去便利店后門！”

“哥！”

“快走！”

楊旭咆哮著，同時抽出腰后的短刀。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戰斗姿態。

刺蜥的**迫使它猛地向楊旭沖來。

它的體型龐大，但速度驚人，轉眼間就撲到了楊旭面前。

就在那布滿利齒的大口即將咬下時，楊旭猛地向側面翻滾，同時手中的短刀精準地刺向刺蜥前肢的關節處。

刀刃與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迸出幾點火星。

“還是做不到嗎？”

楊旭心頭一沉。

這把刀連最薄弱的關節處都無法刺穿。

刺蜥調轉方向，長尾如鞭子般抽來。

楊旭勉強躲過，但還是被尾風掃到，踉蹌著撞在墻上，一陣氣血翻涌。

“哥！

它的眼睛！”

楊輝的喊聲從便利店方向傳來。

他沒有獨自逃走，而是站在破碎的櫥窗前，手里不知從哪找來了一瓶噴霧和打火機。

楊旭瞬間明白了弟弟的意圖。

當刺蜥再次撲來時，他沒有閃避，而是迎著怪物沖去，在最后一刻猛地矮身，從刺蜥腹下滑過，同時短刀向上狠狠劃去。

腹部的鱗片相對柔軟，這一刀終于留下了傷痕。

刺蜥發出痛苦的嘶叫，注意力完全被楊旭吸引。

就是現在！

楊輝按下噴霧，同時點燃打火機。

一股熾熱的火焰噴涌而出，首射刺蜥的面部。

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楊旭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他如同狼一般躍起，手中的短刀精準地刺向刺蜥的左眼。

刀刃齊根沒入。

綠色的粘稠液體噴濺而出，刺蜥瘋狂地甩頭，把楊旭連人帶刀甩飛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時無法呼吸。

“哥！”

楊輝沖過來，扶起他。

“我沒事，”楊旭掙扎著站起來，看著在街道上瘋狂破壞的刺蜥，“快走，這點小傷殺不死一只感虛妖獸。”

他們沖進便利店，從后門逃入小巷。

身后，刺蜥的哀嚎和建筑物被摧毀的聲音久久不絕。

那晚，他們躲在一棟廢棄辦公樓里，分享著一瓶水和半包壓縮餅干。

楊輝借著手機微弱的光亮，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么。

“你在寫什么？”

楊旭問，他正在檢查短刀上的裂痕——那是刺在刺蜥眼球里時產生的。

“刺蜥的弱點，”楊輝頭也不抬地回答，“眼部是唯一沒有被厚鱗覆蓋的地方，正常感虛境修士需要足夠的力量和精準度才能造成致命傷。

腹部鱗片較薄，但除非有更強的武器或功法，否則也只能造成輕傷。”

楊旭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可能會死在這場逃亡里。”

楊輝終于抬起頭，十西歲男孩的臉上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冷靜，“數據顯示，像我們這樣的沒有引虛的普通人，在無其他修士陪同的情況下，在獸潮中生還率只有萬分之三點七。”

“而你還是要記錄這些？”

“知識是唯一的武器，”楊輝輕聲說，合上筆記本，“如果我們活下來，這些信息會有用。

如果活不下來...至少我們戰斗過。”

楊旭看著弟弟，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這個罕見的親昵舉動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睡吧，”楊旭最終說，“我守前半夜。”

楊輝點點頭，蜷縮在角落里，很快就睡著了——這是他們在無數次逃亡中學會的技能，抓住一切機會休息。

楊旭坐在黑暗中，聽著遠處隱約的爆炸聲和嘶吼聲，手中的短刀在指間翻轉。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有一種狼一樣的幽光。

他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但他們會活下去。

用他們的方式——狼的狠勁，狽的狡詐。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