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端仙盟。、仙鶴齊鳴的圣地，如今卻成了一座被血色淹沒的屠宰場。，膝蓋下的凍土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黏稠而濕冷。，崩裂的劇痛感傳向心脈，卻不及她此刻心中萬分之一的絕望?！盀槭裁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她還是這世間最令人艷羨的仙盟圣女。
她本該在眾人的簇擁下，接過宗主傳下的流光金印，成為九州最年輕的領袖。

可現在，金印碎成了一灘爛泥。

那一襲繡著金鳳的圣女長袍，被刀劍割得支離破碎，染滿了師門同胞的碎肉。

“君萬恒……”

她猛地抬頭，目光死死地盯在前方那個男人的背影上。

玄色長袍，金絲勾邊。

君萬恒負手而立，腳下踩著的正是仙盟破碎的守山大陣中心。

他身形修長，如一桿插在尸山血海中的冷槍。

他從未回頭，只是一抬手，那一桿漆黑如墨的修羅幡便在凄厲的北風中獵獵作響。

那黑幡之中，隱約有無數猙獰的面孔在嘶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死氣。

“驚鴻，看清楚?！?br>
君萬恒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陳述某種不可違抗的天理。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仁義，這就是你拼死守護的道。”

隨著他修長的手指虛虛一抓。

沈驚鴻最敬愛的師父——那位白發蒼蒼、一生清譽的老宗主，像一只破麻袋般被魔氣凌空提起。

老宗主全身筋脈俱斷，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沈驚鴻，嘴唇顫抖，似乎想要說出最后的叮囑。

卻在下一秒，被君萬恒粗暴地扣住了天靈蓋。

“住手！君萬恒，你住手??！”

沈驚鴻瘋狂地想要沖過去，卻被兩名面無表情的魔將死死按在地上。

她的半張臉貼在冰冷的血水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幕發生。

“噗嗤——”

幽綠色的魔火在君萬恒掌心燃起。

老宗主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哀鳴，那圣潔的元神便被生生從軀殼中抽離。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

但在觸碰到修羅幡的剎那，金光瞬間被污穢的墨色吞噬。

三千同門，在那一桿黑幡下，無一幸免。

哭喊聲、咒罵聲，隨著最后一抹生機的消失，湮滅在漫天大雪中。

山門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那桿吞噬了三千生靈后、正詭異跳動著的黑幡。

君萬恒終于轉過身。

那張臉，曾被九州仙門譽為“驚才絕艷”，可此刻在沈驚鴻眼中，那比地獄的惡鬼還要猙獰萬分。

他緩步走來。

靴底踩在碎裂的宗門牌匾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每走近一步，沈驚鴻都覺得渾身的血液像是要凍結一般。

他俯下身，帶血的手指捏住沈驚鴻的下顎，強迫她仰起那張滿是血污與淚水的臉。

“恨我嗎？”

他輕聲問，語氣溫柔得像是**的呢喃，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梅香。

沈驚鴻一口血痰啐在他的領口，眼中燃著要與他同歸于盡的瘋火。

“只要我活一口氣，必將你碎尸萬段?！?br>
“我會讓你的靈魂在煉獄里哀嚎萬年，日日受那業火焚心之苦！”

“好志向。”

君萬恒低低笑了起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荒蕪。

“既然這么恨我，那就記牢了。記住這漫山的尸骨，記住這消失的云端仙盟。”

突然，他面色一冷，指間浮現出一抹漆黑的刀芒。

沒有任何預兆，他并指如刀，竟直接刺入了沈驚鴻的小腹！

“啊——！”

沈驚鴻雙眼猛地暴突，劇痛瞬間剝奪了她的呼吸。

她感覺到一股霸道至極、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力量在她體內橫沖直撞。

那是她苦修了二十載、原本瑩潤如玉的純凈靈根。

此刻，在黑氣的侵蝕下，靈根一寸寸崩碎。

就像是精心打磨的瓷器被重錘砸爛。

靈根斷裂的脆響在她的識海中瘋狂回蕩，每一聲都代表著她修為的消逝。

她從云端跌落，從人人仰望的圣女，變成了徹底的廢人。

然而君萬恒并沒有收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正瘋狂跳動著的、漆黑如墨的“種籽”。

那東西仿佛有生命一般，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搏動聲。

那是魔界禁忌——萬古魔種。

他沒有半分猶豫，頂著沈驚鴻近乎渙散的目光，將那枚魔種生生按進了她血肉模糊的丹田之中。

“這顆種子，會替我陪著你?！?br>
君萬恒貼在她的耳畔，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它會吃掉你的痛苦，吸**的仇恨，為你重塑那一副骯臟的軀殼?！?br>
“沈驚鴻，別讓我等太久。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只有你，有資格殺我?！?br>
他松開手，任由沈驚鴻像一片枯葉般癱軟在血泊中。

“撤?！?br>
他起身，揮動長袖。

千萬魔軍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偌大的山門，最后只剩下滿地橫七豎八的殘尸，和那個在雪地里絕望抽搐的少女。

沈驚鴻蜷縮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她感覺到丹田處那枚魔種正在生根發芽。

無數根漆黑的觸須穿透她的血肉，強行撐開她已經枯竭萎縮的經脈。

那種感覺，不像是救贖。

倒像是要把她的靈魂撕碎了重新縫合。

為何不殺她？

為何要在廢了她所有的驕傲之后，又給她這一顆充滿了不祥與邪性的魔種？

在一片昏沉的死寂中，沈驚鴻并沒有發現。

那一桿吞噬了三千同門魂魄的修羅幡，在君萬恒離去時，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幡之中，所有的怨魂都停止了嘶吼。

那層層疊疊的死氣深處，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帶著無盡悲憫的長嘆。

仿佛是在祭奠一段被徹底埋葬的過往，又仿佛是在為一個新怪物的誕生，泣不成聲。

雪，越下越大了。

沈驚鴻徹底陷入了黑暗，但在她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腦海里回蕩的，全是君萬恒那最后的一抹冷笑。

那一抹笑容里，似乎藏著一個足以讓三界崩塌的巨大謊言。

只是現在的她，還太弱。

弱到連被騙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