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林知序推開便利店的門時，夜已深了。
收銀臺后的女孩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從柜臺下拿出一個保溫袋遞給他。
“還是老樣子，”她說，“三明治和熱牛奶。”
他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涼的。便利店的暖氣開得很足，她的手卻是涼的，一直都是。
“謝謝，晚安。”
他轉身要走。
“林知序。”
他停住。
“今天是第幾年了？”
他沒有回頭。玻璃門上貼著圣誕節的雪花貼紙，紅色的，有些褪色了，邊緣翹起來。外面又開始下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響。
“第七年。”他說。
身后沉默了很久。
“夠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真的夠了。”
他沒有回答，推開門走進雪里。
保溫袋還溫熱著。七年來，每個深夜，她從便利店下班，會給他帶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最初是因為他總在畫室里待到很晚，忘記吃飯。后來成了習慣，改不掉的習慣。
就像他改不掉愛她。
二
林知序第一次見到蘇晚，是十七歲的秋天。
高中開學的第一天，他踩著鈴聲沖進教室，書包帶子斷了，他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攥著報名表，狼狽地站在門口喊報告。班主任皺著眉讓他進來，他掃了一眼教室，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
他走過去，路過第三排的時候，有人伸出一只腳。
他摔了。書包飛出去，報名表飄到地上，整個人撲在過道里。教室里哄笑聲四起。
“林知序是吧？”伸腳的那個男生叫周彥，校籃球隊的，高高壯壯，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啊，腿太長了。”
林知序沒說話，爬起來撿書包。他看見一只手伸過來，捏著那張報名表。
“你的。”
他抬起頭。
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她扎著馬尾，劉海有些長了，微微遮住眉毛。眼睛很黑，很亮，像是山間的深潭，清澈見底。她沒有笑，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伸手來接。
他接過報名表，低聲說了句謝謝，坐回位置上。
后來他才知道，她叫蘇晚，成績很好，話很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個位置，能看見校